“我师父。”
沈知微呼吸微微一滞。
她第一次在他口中听见这样的话,不是宗主,不是执令,不是某位旧辈,而是师父。那两个字落得极轻,却比任何解释都沉。她忽然明白,眼前这份旧骨契,谢停云不是没有碰过,而是早在很多年前,就已经被人按着头看过一遍。
只是那时他还太年轻,年轻到还没有资格把一件事说出口,也没有资格把另一个人的命拦下来。
“所以你早就知道,我会被换。”沈知微慢慢道。
谢停云垂了垂眼。
“知道你差点被换。”他纠正她,“不是会。那件事当年停了。”
“停了?”沈知微低声重复,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是谁停的?”
谢停云抬眼,沉默地看着她。
他没有答,可沈知微已经从他那一瞬的神色里,拼出了一个答案。
不是宗主良心发现,不是旧册自己作罢,而是谢停云那一脉的人,至少有一个人,曾经在最后关头把这件事压了下去。可压下去,不代表撕掉,只是换个地方放好,换个时机再拿出来。等哪一日她骨位不稳,等哪一日她命格可补,等哪一日旧法需要一个能顶上去的女骨,便照样会把她从“沈知微”改成别人的壳。
她胸口那点寒意一点点沉成锋利的钉。
“所以你们都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,宗主知道,连你师父也知道。你们把这件事藏了这么多年,等着我自己撞上来。”
谢停云道:“我没想让你撞上来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她抬眸看他,语气轻得像刀在擦骨,“一直替我瞒着,等我哪天死了,这件事就当没发生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谢停云喉间微动,像有无数话被压在舌根下,最终只剩一句。
“我想先把你送出去。”
沈知微怔了一瞬,随即眼底的寒意更深了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谢停云不是不肯说,他是一直在等一个能把她从旧网里拎出去的时机。可这时机迟得太久,久到她已经翻到自己旧骨契,翻到“替核”,翻到“旁系女骨”,翻到原来连自己的出身都被人写成了可换之物。
“送出去之后呢?”她问,“让我继续活在你们替我安排好的那一段里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?”
谢停云没有答。
门外宗主忽然冷声道:“谢停云,她若再追问下去,你就再也拦不住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刃,直接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沉默。
沈知微却从这句里听出另一层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