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和楚无咎同时低头。
那片字纹极浅,却分明是个旧名。只露出半截,像是被谁刻意刮过,又像是被匆忙抹去后留下的残痕。其上隐隐可辨一个“陆”字,后头却断了,只剩一点勾横。字旁有极细的券印压痕,若不细看,只当是木板裂纹。
宗主脸色倏然一变。
“把她手里的骨夺下。”他冷声道。
执尺银线骤然一紧,门板发出吱呀一声,裂缝竟又被撑大了一分。谢停云长剑一横,剑光如雪,硬生生把银线截在半尺之外。两股力道撞在一处,库中尘灰簌簌而落,满地都是冷白碎影。
可沈知微没有退。
她低头盯着那片字纹,心口反倒更沉了。
原来不是没有痕。
是有人把痕压在了最底层,压在她脚下,压在一切翻案之前。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捡到这节仙骨时,骨上便有一种极细的回响,像在找什么,像在认什么。她当时只当是旧骨残识,如今想来,那不是残识,是旧名册被压住后还未彻底死去的回声。
“陆照玄。”她轻声道,“这就是你师兄。”
楚无咎闭了闭眼。
“是。”
“也是执券里那个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也是参与覆门夜的人。”
楚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,仍然低低应:“是。”
沈知微手指一寸寸收紧,指节发白,却没有立刻发作。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慢慢往上爬,爬到心口,最后竟不是恨了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叫人发冷的明白。
楚无咎不是不知道。
他知道那个人坐在执券处,知道他把旧骨契往谁身上压,知道他参与了清门,知道他亲手把沈家写进可弃位,可他还是替他守了这么多年,替他挡了这么多年,替他把所有能翻开的口子都按住了。
因为那个人是他师兄。
因为那一夜他换的骨,换进去的不止一条命,还有一段怎么也脱不开的旧债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”沈知微缓缓开口,“你替他活下来了,就该替他把后头的路也走完?”
楚无咎没有答。
可他眼底那一点晦暗,已经说了答案。
沈知微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悲。
不是为自己。
是为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