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站在原处,许久没有动。
她指尖还按着那节仙骨,骨身微凉,白光却比方才更静,静得像一片月色覆在伤口上,不再灼人,只照得人无所遁形。她看着楚无咎,像是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人从旧年的模糊里剥出来,放到眼前,细细看清。
他站在门外,半边身子被霜气吞没,另一半却硬生生钉在光里。那枚薄薄的骨片被他收回掌心,指骨却仍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僵,像是那处缠骨的旧纹在骨缝里慢慢发疼。方才那一句“是”,像把他自己最后一层遮挡也剥开了,剥得太干净,连退路都没有。
沈知微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烧着的恨意,往下沉了沉。
不是因为她不恨了。
是因为她忽然明白,眼前这个人,也不过是旧法里被逼着选了一次的人。
“你师兄参与覆门夜。”她慢慢重复,声音平得像刀背,“你早知道。”
楚无咎没有抬头,也没有辩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替他守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是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,那笑意极浅,凉得像雪落在唇边。
“楚无咎,你真能忍。”
门外宗主脸色已沉得近乎发黑,显然没料到楚无咎会将话扯到这个地步。执尺银线在门缝间一寸寸回收,像一条条冷蛇退回巢穴,只等下一瞬便要再咬出来。可这一刻,谁也没先动。
谢停云立在侧旁,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,眼底有极复杂的一层暗。他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压了下去。那种沉默,沈知微太熟了。像他曾在许多个夜里站在高处,明明知道底下有火,有血,有人被丢进长阶,也始终不肯先开口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再把谢停云放在最前头。
她看着楚无咎,忽然问:“你师兄叫什么。”
楚无咎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“你想知道?”
“我问你。”
他沉默良久,像是在那沉默里和什么旧年残影狠狠干了一回,才终于低声答:“陆照玄。”
沈知微在心里默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陆照玄。
她不曾听过,至少从前不曾有人在她面前提过。可不知为什么,仙骨在她掌中轻轻一震,像是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。白光顺着骨身漫开,竟在骨匣底下那层旧灰里,照出一小片极细的字纹。那字纹本被压在最底下,薄得几乎与木纹混成一处,若不是仙骨照得干净,根本看不出来。
沈知微眼神一凝,手指缓缓收紧。
“你们看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和楚无咎同时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