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门令。
她一瞬间想起骨契底下那行字,想起谢停云父亲压下的那一页,想起宗主方才刻意含糊其辞的语气,想起楚无咎多年不下长阶的缘由,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连成了一条线。
而这条线的尽头,不是楚无咎一个人的罪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人送上去后,给了他回头清算的权力。
沈知微慢慢后退半步,手中的仙骨白光冷得像寒月洗过。
“你不是不能下长阶。”她看着楚无咎,声音平静得近乎无情,“你是舍不得下。”
楚无咎身形微震。
她不等他答,继续道:“你舍不得你师兄,舍不得你那点旧恩,舍不得你亲手换来的那条命。可我沈家的人呢?我师门的人呢?被你们拿去补位、被你们写进弃处的人呢?”
她每说一个字,眼底便冷一分。
“他们死的时候,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,站在高处,替他们守着路?”
楚无咎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沈知微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淡,淡得像刀锋上最后一抹雪光,冰冷、干净,也再没有半点旧情。
“楚无咎。”她说,“我第一次这么恨你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她自己都觉得意外。
不是恨谢停云,不是恨宗主,不是恨那位从未露面的陆沉,也不是恨这满门旧法、满册旧债。
是恨楚无咎。
恨他明明站在离真相最近的位置,却偏偏把最该说的话吞回去。
恨他明明知道她在找什么,却还要一次次拦她。
恨他把“救人”挂在嘴边,却让更多人死在了旧位里。
恨他把自己的愧疚活成了别人的坟。
门外风声骤紧,执尺银线终于抵不住剑光,一连数道碎裂。可沈知微已经听不见那些了。她只觉得掌心里的仙骨越来越冷,冷得像在替她把这句恨意一遍遍照亮,照得无处躲藏。
楚无咎站在她面前,许久,才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沈知微抬眼,眼里没有一点温度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她握紧仙骨,缓缓转身,再不看他。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,背后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,像骨片落地,又像谁终于撑不住,膝骨在阶上轻轻一磕。
她没有回头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一刻若回头,她会忍不住先杀了他。
而她还不能。
她要先活着把陆沉这两个字,从执券处、从旧册里、从整个修真界的长阶上,连骨带血地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