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,宗主终于彻底按捺不住。门外一声冷喝之后,整面门板猛地向内一震,银线齐齐嵌入木缝,像要把整间库从中撕开。谢停云长剑再起,剑势却也终于露出一丝吃力。
沈知微却没再看门。
她只盯着那一角总册边签,盯着那几个被朱砂钉住的名字,忽然明白了一件更冷的事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真相。
可若天债是真账,那覆门夜便不是一场简单的杀局,而是有人在趁着旧账翻页时,借清门把不肯偿的人一并从册上抹掉。她沈家不是无缘无故被灭,而是有人怕账翻出来,怕那一角总册底页露了底。
“所以陆照玄活着进了执券。”她低声道,“是为了替人对账。”
楚无咎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道:“也是为了把我沈家压进最下面的那一层。”
楚无咎的沉默终于变得沉重。
沈知微看着他,眼底已无先前那股灼恨,只剩一层压得极深的冷。
“你知道这一角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却一直不让我翻。”
“是。”
“因为你怕我看见我家的名字,也看见天债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是因为你怕我看见,陆照玄在里面写了什么?”
楚无咎睫羽一颤,终于抬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被旧法磨得近乎发钝的疲惫。
“都有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手里的仙骨轻轻一震。
她没有再追问,只是顺着那一角边签继续照下去。更深处的墨层里,又浮起一行极淡的灰字。那字没有写全,像被人刻意折去一半,只剩前半句。
“凡弃骨换位者,皆……”
后面两字却被封墨压住,再照不出。
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沉,仿佛已能听见那后半句将要落下的重量。她还未真正看清,宗主已厉声喝出一句近乎失态的话。
“灭灯!”
刹那间,库顶四角幽灯同时爆灭,黑暗如潮,猛地压了下来。只剩沈知微掌中那节仙骨还亮着,白光在黑暗里像一线刀锋,稳稳照着那一角总册,照着那行未完的灰字,也照着她骤然绷紧的指骨。
黑暗吞来前,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后半个字。
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