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谢氏旁脉,有中州散修,有她曾在旧卷上见过的几个弃去之人,也有一个让她心口骤然一缩的姓。
沈。
那一笔极细,细得像是怕被人看见,又像是特意留给谁看的。
沈知微几乎在瞬间握紧了仙骨。
“我家的名也在上面。”她说。
楚无咎没有否认。
“压在最下层。”他道,“看不全。”
“你看过?”
“看过一次。”
沈知微抬眼:“什么时候。”
楚无咎静了片刻,答得极低:“在我换骨之后。”
这句话一出,沈知微脑中那点强压着的冷意,终于彻底落实成了沉沉的寒。
换骨之后,他看过总册。
也就是说,他不仅替陆照玄进了执券,不仅知道陆照玄参与覆门夜,甚至在那之后,还曾经接触过观风司总册。他知道谁被写进了天债的账里,知道谁的名字被压在最下面,也知道沈家并非被单独抹去,而是被并入了更大的偿债链里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发轻:“你一直不说,是因为你看见了我家的名字。”
楚无咎闭了闭眼,算是默认。
“天债是什么?”她问。
这一次,楚无咎没有立刻答。
门外银线仍在逼近,谢停云的剑光像霜一样铺在门前,硬生生挡住最先冲入的几道线。可那扇门已被撑出更多裂缝,冷风与纸灰一齐扑进来。旧库里的尘落在总册边签上,像一场迟来的雪。
楚无咎看着那一角被仙骨照开的字,缓缓道:“不是一个名字,是一整套旧账的总名。”
沈知微眉心微蹙。
“换位、补誓、借骨、清门,都要记到里面。”他顿了顿,“旧骨不是白换,命债也不是白欠。底下的人以为自己死了就没了,实际上只是把账挂到了天上,等上面的人慢慢算。”
沈知微听得脊背发紧。
“谁来算?”
楚无咎摇头:“以前是观风司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楚无咎抬眼看她,目光深得像压着一口沉井。
“现在,是执券处和观风旧册一起算。”
这句话落下,宗主终于彻底按捺不住。门外一声冷喝之后,整面门板猛地向内一震,银线齐齐嵌入木缝,像要把整间库从中撕开。谢停云长剑再起,剑势却也终于露出一丝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