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师门覆灭夜,不是单纯sharen。
是把沈家、把整座山门,推去抵一笔旧债。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发抖,却不是因为怕。她只是觉得一股冰冷的怒,从骨缝里一点一点爬上来,爬过心口,爬过喉间,最后逼得她连呼吸都发紧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说。
楚无咎看着她,眼底那层疲惫更重了些:“这就是天债。”
“天债不是天定。”沈知微道,“是人定。”
楚无咎没有否认。
沈知微低下眼,视线落在那行“必以其族其门其名相抵”上,忽然觉得这字像一只手,隔着多年旧灰,冷冷掐住了她的命门。她从前只知道门中有弃徒、外头有追杀、旧史被人改过,却从不曾真正想过,为什么每一次失位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顺着一条早写好的路,将多余的人推下去。
原来不是有人失手,是有人早算好了要谁来顶。
“沈家补过观风司的缺。”她慢慢道,“所以后来轮到沈家被拿去抵旧账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我师门呢?”
楚无咎沉默片刻,才道:“你师门当年守的是山门气机,山门气机若一断,整条旧账便会露出来。陆照玄要引债,就必须先把能挡的人清掉。”
沈知微盯着那页册,眼神冷得像霜雪压刃。
“所以覆门夜,你们不是来晚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是来收尾。”
这话一出,门外宗主终于厉声喝道:“沈知微,住口!”
银线轰然一震,数道细白寒芒顺着门隙钻入,直逼她面门。谢停云剑光横起,硬生生将寒芒劈散,碎芒落地,像雪屑溅在木板上。他没有回头,只沉声道:“别分神。”
沈知微却像没听见,只盯着册页。
她从来不怕被追杀,不怕被误解,甚至不怕真相比她想得更脏。她怕的是旧法如此明白,如此冷静,冷静到像一整套早已习惯吞人的规矩。弃骨换位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写进总册的路;天债不是口头吓唬,而是每一次换位、补誓、清门都要记账的总规。谁往上爬,谁便在底下留下一块骨,留下一条命,留下一门一族的名字去填。
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烧了许久的恨,终于不再只是乱火,而是落成了一块沉沉的铁。
“那么还债的呢?”她问。
楚无咎眼睫一动。
“谁来还?”
“本该是得位的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可后来,能得位的人都不肯还。于是旧观风司改了写法,把还债的名头压到下头去,让被弃的人自己背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紧。
“所以被弃的人,明明是受害者,最后还要替他们还债。”
“是。”
她只觉喉头一阵发涩,连冷笑都懒得再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