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师父呢?”她问。
楚无咎喉头一动:“他在簿上最后一页。”
沈知微猛地抬眼。
“最后一页?”她声音冷得发紧,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名已经被问过一次,印也落过一次。”楚无咎道,“可他没死透。或者说,陆照玄原本不想让他死透。”
沈知微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刃。
“把话说清楚。”
楚无咎看了她一眼,像是终于知道再遮也遮不过去,便缓慢道:“旧法里有个规矩,若名册未结,掌门不算彻底死。活口若在,就能继续补债。你师门掌门当年被问名后,陆照玄本想留他一口气,借他继续撑住那页旧账,等旧债补平再处理。”
沈知微的指尖一点点冷下去。
她师父不是被杀得干净,而是被拿去当了继续补账的活扣。
这比死更恶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出了偏差。”楚无咎道,“你师父在最后关头用残印反压了一次,把山门气机推回去半寸,才让你活着从阶上出来。也因为那半寸,陆照玄没能把你师门的名一次性抹净。”
沈知微怔了怔。
她想起那夜长阶尽头的风,想起自己抱着一节仙骨爬出火光时,听见远处有极轻的一声碎裂,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硬生生折断。她那时只觉得是山石崩落,如今才知道,那不是山石,是她师父替她留的最后半寸气机。
原来她不是自己逃出来的。
是有人把她推出来的。
沈知微喉间发涩,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所以我捡到仙骨,不是偶然。”
“不是。”楚无咎道,“是残印落下来的时候,骨也一并断了出来。那节骨本来就该留在簿下,被陆照玄拿去做补位证。可你先一步捡到了它。”
沈知微垂下眼,仙骨白光静静映着她的指骨。
她忽然明白,为何仙骨第一次照旧誓,会先照出她师门不是死于天灾。因为它不是在替她证明委屈,而是在替她指认问名之人。若不先问名,后头的一切都不成立;若先问了名,那便不是意外,是照规矩sharen。
外头忽有一声极轻的裂响。
不是门。
是那层银线。
谢停云眼神一厉,剑势骤沉,硬生生将外头压来的力道震开半寸。可那半寸一开,门缝间便有一张薄薄的黑纸被风卷了进来,贴着地面滑到沈知微脚边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问名已起,执券请归。”
沈知微垂眼看着那张黑纸,许久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