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的目光重新落回册页,白光在她眼底映出一层冷清的亮。她从不怕别人瞒她,怕的是别人明明知道旧法如何吃人,却还要替它留一层体面。如今连这层体面也被她掀开,剩下的便只有最原始的秩序。
谁有名,谁就能活得久些。
谁失名,谁就先被推下去。
这不是天灾,也不是意外。
这是先问名。
先问谁的名字能留在册上,谁的名字该从册上抹掉,再来决定骨该往哪一边流,血该往哪一边滚。
“师门不是死于天灾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楚无咎抬眼看她。
沈知微一字一顿:“是死于先问名。”
话落,她指尖用力,将仙骨照向那一行极小的问名暗记。白光骤然刺亮,像一把寒刃剖开封层,暗记底下竟翻出一串更旧的批文。那批文并不长,字也极省,却把整个覆门夜的来路钉得死死的。
“先问名,再落印。”
“名不入簿,骨可代之。”
“簿若已满,门当自清。”
沈知微看完最后一句,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重重按住,连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门当自清。
这四个字比前头任何一句都更轻,也更狠。轻得像一句门规,狠得却像判词。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那夜之后,宗门里所有人的口径都那么整齐,为什么总有人说“是天时不顺,是山气反噬,是护阵失衡”。因为在旧法里,只要一个门的名先被问过,只要这个门被判成“该清”,那后头死得再多,也不过是顺理成章。
不是山火。
不是地裂。
是先把名字从簿上挪走,再叫人去死。
“陆照玄在找谁的名?”她问。
楚无咎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找能替他压住旧账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师门原本的掌门。”
沈知微眼睫一颤。
楚无咎看着她,语气沉得更深:“你以为覆门夜是整门遭劫,其实那一夜,先被问名的是掌门。掌门名一旦被问走,山门气机便会乱,阵心就会偏。陆照玄借的就是这一偏。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杀,是让整座山门在被问名之后自己塌。”
沈知微只觉得心口那块沉铁又冷了几分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一场灭门案,如今才知道,她追的是一次有步骤的清门。先问名,后落印,再让山门自己承认“气数已尽”,最后把一切推给天灾。那些来不及逃的人,那些死在门阶上的人,那些被埋在山石下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,不过是旧法用完了之后顺手丢掉的笔灰。
“我师父呢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