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没有问为什么,指尖已按住纸身最薄处,灵力沿骨而出,直接灌入那道回钩里。黑纸猛地一颤,像有东西在里头挣扎着要把楚无咎的影子拽下去。她掌心一痛,像被什么冷线狠狠勒过,仙骨却在此时爆出更亮的白芒,将那缕想要合拢的钩口生生撑开。
纸角裂了一道缝。
极细,却足够。
楚无咎没有后退,也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像一根被旧法钉过太久的骨针,宁可让那页纸在自己面前碎开,也不肯把背脊交给门外那句“回头”。
裂缝一开,纸中便掉出一枚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印。
沈知微瞳孔微缩。
那印不是宗门私印,也不是执券处常见的金银朱章,而是一枚半旧不新的圆钤,印文被刻得极深,只剩四个字清清楚楚。
楚无咎名。
她呼吸一窒,几乎是本能地抬头。
原来他连“被补进簿”都不是第一次了。
原来这枚名印一直压在纸里,等的就是他回头。
楚无咎看见那枚印时,脸上竟没有太多意外。他只是轻轻闭了闭眼,像终于确认某件早已猜中的事。
“他们想用我的名补最后一页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指尖冰冷:“你到底欠了他们什么?”
楚无咎睁开眼,看向她,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:“我欠的不是他们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是我自己没来得及回头那一次。”
门外银线忽然齐齐一震,像被什么真相顶得发疼。谢停云却在此时一步踏前,剑尖抵住门缝,将那股力道逼回去。他没有看楚无咎,也没有看地上那枚印,只是低声道:“别让它落回去。”
沈知微没有答,只是伸手一捞,将那枚灰印先一步按进掌心。
冰冷,沉沉,像一块已经写过人命的石。
她合拢手指,抬眼望向楚无咎,终于明白今日这局里最难的不是破纸,而是破人心里那道早被旧判钉住的回身。楚无咎不肯回头,不肯入簿,不是为了逃,而是因为他知道,一旦回身,就会有更多名字跟着他一起沉下去。
沈知微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不回头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那道裂缝忽然被重重一撞,整扇门发出一声闷响。谢停云剑光顿沉,硬生生将那股力道压住,额角竟也渗出一线极淡的血色。可他仍没回头,只沉声道:“快走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,又看向楚无咎,掌中那枚名印烫得发冷。
她知道,今夜还没有结束。
可至少这一页,他们没有让楚无咎被写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