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心头骤然一跳。
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条旧批更直白,也更险。她几乎立刻明白,楚无咎不肯回头,真正怕的不是死,而是他一旦入簿,便会把某些原本还能悬着的东西一并压实。比如谁先问名,谁后落印,谁在覆门夜前便已经改过册页,谁把他的名字当成备用的一行补在了别处。
他若进了,真相便又被抹平一层。
谢停云剑势一横,终于将门外银线逼开一道细缝。他站在门前,半边脸落在寒光里,眉眼冷得像霜雕。可他没有回头看楚无咎,只是低声对沈知微道:“别让他碰纸。”
“为什么?”沈知微反问。
谢停云沉默一瞬,才道:“这不是普通入簿页,是回钩。”
沈知微目光微凝。
回钩。
她听过这个词。旧册里最脏的一种手法,先在表面留一条活路,再用一页回钩把人重新扯回原判。若楚无咎真碰了,便会被纸上那层“补缺入册”拖住,所有他曾经从册上撕开的口子,都要被重新缝回去。
怪不得他们连“回头”都要逼。
不是要他认错,是要他自己把自己送回去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沈知微看向谢停云,眼神冷而亮。
谢停云没有否认:“我晚了一步。”
这句晚了一步,说得太轻,轻得几乎不像认错,倒像认命。
沈知微心底那点翻涌的怒意却忽然平静下来。她看着门外那道将开未开的裂缝,看着谢停云手背上微微绷起的青筋,看着楚无咎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,忽然明白今日这一局从来不是单纯要抓她的骨,而是要把还没被完全钉死的人,一并拉进册里。
她不能让他们得逞。
“楚无咎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他应声:“嗯。”
“你若不回头,我替你挡这一页。”
楚无咎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震,终于侧过脸看她。
那一眼里没有劝阻,也没有感激,只有一种极深的疲惫,像是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。可他还是摇头,声音低得发哑:“你替我挡一次,挡不了第二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挡?”
沈知微望着他,神色冷静得近乎残忍:“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们把人写回去。”
楚无咎怔了怔。
沈知微已抬手,将仙骨横在纸上方。白光骤然倾下,入簿二字被照得发白,纸面边缘的银灰纹路也开始发出细碎的裂音。那声音极轻,却让门外宗主的呼吸都跟着一滞。
谢停云眼神一沉,剑锋瞬间转向纸角,替她补上那一线断口。
“现在。”他道。
沈知微没有问为什么,指尖已按住纸身最薄处,灵力沿骨而出,直接灌入那道回钩里。黑纸猛地一颤,像有东西在里头挣扎着要把楚无咎的影子拽下去。她掌心一痛,像被什么冷线狠狠勒过,仙骨却在此时爆出更亮的白芒,将那缕想要合拢的钩口生生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