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夜阵光会忽然偏白,为什么她从阶下爬出来时,听见的不只是火声,还有一声极轻的、像人气被硬生生抽走的闷响。
那不是护阵自然崩毁。
是有人提前把“补阵的那个人”从阵里拿走了。
“不是我师父。”她低声道,“我师父若还在,阵心不会塌得那么快。”
楚无咎垂下眼:“你再往下看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顿。
黑纸裂开后,木签下还压着一小卷极薄的灰布,布边卷着旧血,像从阵槽里硬拔出来时蹭下的。她缓缓把它挑出,展开一角,只见上头用极细的墨笔记着一串人名。名册不全,只有三五个字,却像被故意涂改过。最末一行旁边,留着一个空位。
空位下标着四个小字。
“缺一生机。”
沈知微盯着那四个字,胸口像有寒潮猛地倒灌进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嗓音极轻。
“改判前的听案票签。”楚无咎终于开口,“也叫听证名引。凡有旧案要改判,必须先凑齐阵心缺口、案中名引、证物三样,才能开听案。”
沈知微抬眼:“听案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旧观风司还在时,凡是牵到命债、换位、清门的旧案,不会立刻落断判。先听案,再改判。先把阵里缺的一份生机补出来,再看那一门该不该死,名该不该抹,债该不该转。”
她指尖微微发紧:“那这张票签,为什么会到你手里?”
楚无咎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该说到哪一步才不至于把她逼得更狠。可沈知微已经不需要他替自己挡了。她盯着那张灰布,慢慢将心底所有零碎的线拧到一处。
“因为那夜不是单纯杀门。”她说,“是先立了听案,再趁听案未成,直接把人按死在阵里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冷的笑,宗主终于不再遮掩:“你若真要这么说,也不算冤你。你师门本就该入改判。”
沈知微眼神骤冷。
“该入改判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线平静得可怕,“谁说的?”
“总册写的。”
“总册写的,就能把补阵的人先抽走,把阵心偏半寸,再叫整门自己认罪?”她抬眼,望向门外那片银线寒光,“你们不是在审案,你们是在造案。”
宗主没有答。
可那一瞬的沉默,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谢停云站在门前,剑尖微垂,冷意却比方才更深。他显然也看见了那截木签与灰布上的名引,片刻后才低声道:“残阵少了一人份生机,听案便会偏。”
“偏到哪一步?”沈知微问。
“偏到让本该活的人,变成本该死。”楚无咎接了过去,声音哑得厉害,“旧案一旦偏了,后头所有改判都会顺着这个偏差走。你师门那一夜,便是这么被写成天灾的。”
沈知微听着,心里那团火没有再乱烧,反倒一点点沉下去,沉成一块冷硬的铁。
原来不是谁临时起意杀她师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