叔叔看在眼里,忙催她。
“小兰,你挺着肚子别熬着,跟囡囡进屋歇着吧,院里有我们呢。”囡囡是叔叔家的小女儿,乖巧懂事。
一听这话,便牵着小兰的手,脆生生地说:“姐姐,我陪你进屋,我给你点煤油灯。夜里起夜也看得见。”
小兰住的厢房在里院,挨着隔壁的空屋,屋里摆着一张宽大的老式雕花木床。
床架是红漆的,经年累月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。
床上挂着一顶厚重的旧蚊帐,米白色的纱布早已泛黄,边角处还有些磨损。
垂下来的帐穗蔫蔫的,沾着些灰尘。
小兰睡在里侧,靠着冰冷的床板,囡囡睡在外侧,挨着床沿。
囡囡怕小兰夜里起身看不清路,特意在床边的八仙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。
玻璃灯罩擦得干干净净,昏黄的火苗在灯罩里明晃晃地跳着。
映得蚊帐内壁影影绰绰,像有无数细碎的影子在轻轻晃动。
天热得发闷,蚊帐外的蚊子嗡嗡地打转,撞在灯罩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吵得小兰半点睡意都没有。
那时她才二十出头,没怀孕前本是爱笑爱闹的性子,耐不住这般寂静。
便侧过身,拉着外侧囡囡的小手,絮絮叨叨地讲着近来的新鲜事。
老家隔壁的婶子生了个大胖小子,村口的老槐树被雷劈了一半。
还有她挺着肚子走路时,腹中孩子偶尔踢她一下的小欢喜。
囡囡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搭一两句话。
可说着说着,身边的回应渐渐没了,小兰扭头一看,囡囡早已歪着脑袋,沉沉睡熟了。
长长的睫毛垂着,小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均匀。
小兰只好作罢,睁着眼躺着。
耳边能听到院子里家人闲聊的声音,还有院外河道里传来的摇橹声、蛙鸣虫叫。心里却越发燥热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约莫过了十几分钟,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,余光忽然瞥见蚊帐靠近床沿的边缘。
立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,那影子不高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,静悄悄的,没有半点声响。
小兰心里猛地一紧,以为是囡囡醒了,刚想开口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