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妗注意到,他这次不是单纯被线索震住,而是整个人的思路已经开始被重新排列。以前他大概一直以为,学校对回廊的处理只是宿管和纪检这一层的事。现在他意识到,真正的链条可能更早、更深,甚至早到家长签字时就已经开始了。
“我要去查我妈那份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姜妗问。
“现在不行也得想办法。”程砚的声音很轻,却比刚才稳了些,“我不能只看着你一个人往下走。”
姜妗侧过头看他。
这句话说得不算重,甚至有些克制,可她听得出来,他已经在做决定了。不是完全站到她这边,却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只站在秩序那边。他、旧册子一层层翻出来的人。
程砚已经开始变了。
而她反而更确定自己要往下查到底。
“先别急着去档案室。”姜妗说,“你现在去,只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盯上补充单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?”
姜妗抬眼看向教学楼尽头那条通往旧楼的连廊。
午后的光开始偏斜,连廊尽头的阴影一点一点压下来,像夜色提早在白天里试了个边。她盯着那片灰暗,轻声说:“先把这个消息散出去。”
程砚怔了一下。
“你要让更多人记得家长签过?”
“对。”姜妗说,“既然补充单能让学校把责任往前推,那我们就把它往回拖。让被签过的人先意识到自己不是只签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纸。只要他们开始问,学校就得解释。它一解释,就会露更多。”
程砚看着她,半晌没接话。
他大概明白这条路意味着什么。不是一两个人的疑神疑鬼,也不是某个学生会内部的矛盾,而是把整个“保护”叙事从地基上掀开。让家长、学生、值夜、点名、补签、回廊,全都暴露在同一条证据链里。
他正在后台出现。
所有线都在往一个更深的地方收拢,而她现在要做的,就是先把那层最早的忘记翻出来,看看到底是谁先开始让人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