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磨磨蹭蹭的。”温羽凡蹲下身,后背挺得笔直,打包带勒进肩骨的弧度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,“上来。”
金满仓哭丧着脸趴上去,刚坐稳就“嘶”地倒吸口凉气。
那长条包裹硌在他胸口,像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你这破刀就不能扔了?”他忍不住捶了温羽凡一下,掌心撞在坚硬的刀鞘上,震得自己发麻。
温羽凡嗤笑一声,肩膀微微抖动着:“要不你下来自己跑?”话虽带刺,他还是伸手往后托了托金满仓的大腿,调整到更稳当的姿势。
“那你倒是给我换条好腿啊……”金满仓嘟囔着,受伤的腿轻轻动了动,夹板蹭过椅面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疼得他龇牙咧嘴,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
霞姐跟在他们身后,帆布包带勒得肩膀生疼,可听着两人斗嘴,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。
夜风从车窗破洞灌进来,卷着铁轨的铁锈味扑在脸上,带着股凛冽的清醒——他们还活着,还能这样拌嘴,就不算彻底跌入绝境。
车厢里,昏迷的乘客还在沉睡,只有那盒没动过的盒饭,孤零零地躺在桌上,等着被遗忘在这片荒芜的山坳里。
……
温羽凡的手掌按在车厢门的金属把手上时,指腹瞬间攥住了那道冰凉的纹路。
他猛地向后一拽,沉重的铁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像被撕开的伤口般敞露出外面浓稠的黑暗。
夜风裹挟着铁轨的铁锈味和野草的腥气,劈头盖脸地撞进来,卷得他额前的碎发疯狂乱舞。
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弯腰将金满仓往上托了托。
金满仓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,受伤的腿在颠簸中蹭到门板,疼得闷哼了一声,指甲深深掐进了温羽凡后背的布料里。
温羽凡却像毫无所觉,脚步在车厢边缘顿了半秒,随即纵身跃出。
落地时,他的膝盖先是微沉卸去冲力,脚掌碾过铁轨边的碎石发出“咔嚓”轻响,随即稳稳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,连带着背上的金满仓都只晃了晃,仿佛只是从台阶上走下。
紧随其后的霞姐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。
她跃出车厢时,右手下意识地在门框上一按,借着那点反作用力调整姿态,落地时足尖先触地,像猫爪般轻盈地碾过寸许高的野草。
草叶被压弯又瞬间弹起,带起的细碎尘土在夜风中打了个旋便消散无踪,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留下。
“走!”温羽凡没回头,背着金满仓就往荒野深处扎。
半人高的野草疯长在铁轨外侧的斜坡上,草叶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划过裤腿时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像无数只手在拉扯。
温羽凡的速度极快,每一步都踩在草茎最粗壮的地方,避免被绊住脚步,背上的金满仓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,伤口的疼痛混着颠簸的眩晕,让他忍不住咬着牙倒吸冷气,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黏住了后背的布料。
夜色确实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啃得只剩几缕残辉,勉强能看出远处山脊的轮廓,像蛰伏的巨兽脊梁。
他们的身影扎进这片黑暗里,很快就被野草吞没,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在旷野里回荡……
那声音裹着草叶的摩擦声、偶尔踢到石子的脆响,还有三人压抑的喘息,在空旷的天地间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,真像命运悬在头顶的鼓点,敲得人心头发紧。
霞姐紧紧跟在温羽凡身后半步的距离,呼吸放得极轻,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“咚咚”撞着胸腔的声音。
“凡哥,我们这是往哪里逃?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动了黑暗里的什么,尾音带着被风吹散的颤音,眼神在四周扫过,每一片晃动的草叶都像藏着窥视的眼睛。
温羽凡没有回头,脚步甚至没慢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