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丝惊惶:“箭上有毒!”
但温羽凡的惊惶并未持续太久。
就像被狂风骤雨骤然抽打的湖面,起初的剧烈动荡过后,他眼底的波澜迅速归于平静。
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唇角,那点温热的粘稠感混着淡淡的铁锈味在齿间弥漫。
他忽然低笑出声,气流裹挟着未散尽的血沫从齿缝间溢出,在弥漫的晨雾中碎成几缕轻烟,既有对自己落入圈套的自嘲,更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:“哼!好个五毒阵。”
头盔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唯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亮得惊人,像暗夜里蓄势待发的狼瞳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山道两侧的灌木丛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,“沙沙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是风拂草木的轻柔,而是带着某种刻意的压抑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枝叶的缝隙,死死锁着他这个闯入者。
他的目光如精准的雷达,很快就捕捉到了几簇异样的反光——是苗银打造的头饰,在墨绿色的枝叶间若隐若现,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毒蛇吐信时闪过的寒芒,一闪即逝。
瞬间,温羽凡心里就透亮了。
对方显然把他的脾性摸得透透的:算准了他骨子里的自负,算准了他习惯以蛮力破局的路数。
这陷阱层层嵌套得精巧:
先是麻网骤然弹出,粗暴地剥夺他的行动能力;
紧接着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,把他逼入进退两难的绝境;
最后伏兵悄然合围,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慢慢收紧。
他们甚至懒得多费一箭一矢,就那么静默地蛰伏在暗处,像一群耐心的猎手,等着他体内的毒性发作,等着他自己倒下。
然而,温羽凡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有种暴风雨前的异常冷静。
他太清楚了,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,慌乱是最没用的东西,只会像催化剂般加速死亡的进程。
他的指尖在怀中摸索的动作快而稳,很快就触到了那个油纸包。
拆开纸包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混着微辛的气息漫出来。
是阿朵赠予的药粉,临行前那姑娘特意叮嘱过,这是苗疆特有的解蛊药,专门用来对付五毒阵中的毒虫之毒。
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撮的粉末,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当药粉簌簌落在右肩的伤口上时,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皮肉,疼得他指节骤然收紧,连呼吸都顿了半秒。
但温羽凡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微光。
疼,就意味着这药有效。
但此时,后背的伤口早没了尖锐的痛感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麻木,像被冻住的铁块贴在脊椎上。
这当然绝不是好转的迹象,那青黑色的毒已经顺着血管爬得更深了,连神经都被麻痹得失去了知觉。
温羽凡腾出左手抓了把药粉,粗糙的粉末混着汗湿的掌心发黏。
右肩被箭划伤的地方还在淌血,每抬一下都扯得肩膀钻心的疼,他歪着身子往后够,指尖刚要碰到后背的伤口,药粉就顺着颤抖的指缝簌簌往下掉,落在地上的枯叶里,像撒了把碎盐。
试了三次,落到伤口上的药粉还不够盖住那青黑的边缘。
风从隘口灌进来,带着雾里的潮气,刮得耳边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