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蛟龙帮大门两侧的两名帮众,身姿笔挺如松。
他们的腰间,那根黑亮的电棍斜斜别着,棍身“十万伏特”的白色字样在廊檐灯笼的光晕下泛着冷光,防滑纹里还沾着点未擦净的灰尘。
他们的目光像扫过水面的探照灯,时而掠过远处码头的暗影,时而落在往来人影的袖口、腰间——那是常年在江湖边缘游走练出的敏锐,能从最寻常的步态里嗅出危险的味道。
温羽凡刚走到门廊下,其中留着寸头的守卫就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点被夜露浸过的沙哑:“这位客人,这么晚了还往外走?”
温羽凡停下脚步,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,指了指远处被月光洗得发白的湖面:“睡不着,想找根鱼竿钓会儿鱼。听说洞庭的夜鱼最肥,也算没白来一趟。”
话音刚落,左边留着寸头的帮众眉峰微挑,右边脸颊带疤的汉子则下意识抿了抿嘴,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相撞,又迅速弹开。
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信息:
这外乡人刚在宴上跟人差点动了手,夜里不去歇着反倒要去湖边?
是真有闲情,还是另有所图?
“兄弟,好兴致啊!”寸头帮众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点被夜风吹得发涩的沙哑,嘴角扯出个半真半假的笑,“不过这湖边可有些偏僻,芦苇荡深的地方连灯都照不到,万一遇到点‘野兽’,我们隔着半座岛,可没法及时照应你啊!”
他说“野兽”时,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电棍的开关,那细微的动作像根针,轻轻刺破了表面的寒暄。
温羽凡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。
他瞧见寸头帮众喉结悄悄滚了滚,瞧见疤脸汉子脚边的阴影里,鞋跟正碾着块小石子。
他心里门儿清,这岛上哪来的豺狼虎豹?
所谓的“野兽”,是宴席上那些盯着百万悬赏的眼睛,是暗处可能藏着的弩箭,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与杀机。
夜风卷着湖面的潮气灌过来,吹得温羽凡风衣下摆轻轻晃。
他忽然想起宴席上李蛟那句“少些刀兵”,想起赵宏图递过来的那杯“洞庭春”,这两个守门的帮众,倒像把那点江湖人的善意,藏在了这看似敲打的话里。
“多谢提醒。”温羽凡抬手按了按背后的剑袋,帆布下的武士刀硌着掌心,传来熟悉的踏实感。
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夜风送进对方耳朵:“出门在外,家伙从不离身。真遇着‘野兽’,也得让它掂量掂量。”
寸头帮众眼里的警惕松了半分,往旁边侧了侧身,让出半道空隙:“那你自己当心。夜里风硬,钓不着鱼就早点回。”
温羽凡点点头,脚步轻快地穿过门廊。
身后,他听见疤脸汉子低声说了句:“改劝的我们可都劝了。”
还有寸头帮众的回答:“随他去吧……”
他望着远处码头摇曳的灯火,心里那点对蛟龙帮的疏离,忽然被这两句带刺的提醒焐得软了些。
只是左少秋托付的事,铜镜藏在岩壁的位置,像根鱼刺卡在喉咙。
哪怕前路真有“野兽”,这趟湖岸,他也必须去走。
夜雾像化不开的墨,将隐蛟岛裹得密不透风。
温羽凡清楚,虽然钓鱼是个幌子,但鱼竿必须得买,毕竟要想不露出破绽,就得把戏做足。
他踩着青石板路往便利店走,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边角,带着洞庭湖特有的腥气扫过脚踝。
便利店的荧光招牌在远处亮着,像枚被泡得发涨的药片,在浓黑的夜色里洇出片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