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荧光招牌在远处亮着,像枚被泡得发涨的药片,在浓黑的夜色里洇出片惨白。
离着还有几步远,自动门的感应器就被触发,“叮咚”一声轻响,像根冰锥敲碎了周遭的寂静。
机械合成的“欢迎光临”紧随其后,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,落在耳里竟比夜风还要凉。
温羽凡进入时,冷气混着零食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店员正背对着他整理货架,蓝白相间的工牌在昏黄灯光下晃悠,听见动静才转过身。
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,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熬了半宿。
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脸上的职业微笑像是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,带着点褶皱的僵硬,却还是努力扯到了耳根:“欢迎光临,请问要买点什么?”
温羽凡的目光飞快扫过货架:
左手边的冷藏柜里,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;
右手边的零食区,薯片袋鼓鼓囊囊地挤在一起,印着夸张的芝士图案。
和他跑过的那些城市里的便利店没两样,只是空气中多了丝若有若无的咸腥味,大概是从码头飘来的。
他没多看,径直走到柜台前,指节在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你们这儿有鱼竿卖吗?”
小伙“哦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伸手往后货架指了指:“有的。客人是想买还是租?租的话按小时算,划算点。”他说话时打了个哈欠,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,“这时候钓鱼,是图夜里的清净?”
温羽凡的视线落在柜台下的收款码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现金。
他想起前几日在永州城郊啃的冷馒头,干得能剌破喉咙,又想起川地省道边嚼过的野果,涩得舌尖发麻。
风餐露宿的日子还长,有根鱼竿在身,总比顿顿啃干粮强。
“买吧。”他抬眼看向小伙,“有什么推荐的?”
小伙眼睛亮了些,从货架上抽出两个长条形盒子,“啪”地放在柜台上。
左边的盒子印着“xx牌”字样,通体军绿色,摸着沉甸甸的:“这款
99块,玻璃钢的,36米长,抗造。平时钓个斤的鱼没问题,就是重点。”
他又拍了拍右边的盒子,银灰色的包装上印着碳素纤维的纹路,拿在手里轻得像根空心塑料管:“这款
499,碳素的,45米。轻,韧,钓大鱼也能扛住。而且送仨吊钩、三卷线,还有一盒活饵——刚进的红虫,还新鲜着呢。对了,再加个手提保温箱,装鱼正好。”
温羽凡捏了捏玻璃钢鱼竿的盒子,指腹能摸到表面粗糙的纹路,像摸着块没打磨过的石头。
再碰那碳素鱼竿的盒子,光滑得能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他忽然想起背包里那柄武士刀,帆布套下的刀柄缠着防滑绳,也是这样既轻便又结实的质感。
“哪款有鱼竿袋?”他追问,目光在两个盒子上打转,“单买袋子多少钱?”
“都送袋子。”小伙指了指
499的盒子,指尖在包装上印着的背包图案上敲了敲,“但这款的袋子是加厚防水的,帆布面,里面还有衬垫。你看这走线,多密——别说装鱼竿,就是下雨背着走,里面都不会湿。”
温羽凡没再犹豫。
他从口袋里抽出五张百元钞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啪”地拍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