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赵宏图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拳馆里撞出嗡嗡的回音,“我宣布,第二场对决,平局!”
他话音刚落,两边的学员们像突然松了弦的箭,“呼啦”一下涌进场地。
两个师兄弟架着王泽的胳膊往场外走,他的腿软得像没长骨头,每走一步都打晃,可刚挪到场地边缘,他突然猛地挣开师兄弟的手,转头朝着被半拖半扶的马尾少年喊:“喂!我叫王泽!你呢?”
马尾少年正被同伴架着后腰,闻言猛地回过头。
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,砸在胸前的空手道服上,洇出小小的圆点。
他的嘴唇泛着白,却突然咧开一个灿烂的笑,露出两排白牙,连带着嘴角的血丝都显得格外鲜活:“小爷叫邵嘉勇!”
“邵嘉勇……”王泽把这三个字咬在嘴里,像是要嚼出味道来。
他的眼睛亮得吓人,刚才还涣散的瞳孔突然聚起光,里面跳动着不甘,更跳动着被点燃的斗志:“我记住了。下次,我肯定赢你!”
“这话该我跟你说才对!”邵嘉勇扯着嗓子回呛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可眼里的光比王泽的更烈,像两簇在风里跃动的火苗。
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明明隔着丈许的距离,却像是有火星“噼啪”炸开。
周围的嘈杂声突然远了,刘铁山的冷笑、学员们的议论、甚至赵宏图的叹息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这一刻,谁赢谁输早就不重要了。
他们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:那是少年人独有的、不肯认输的执拗,是愿意为了一拳一脚拼到力竭的炽热,是刻在骨子里的武道之心。
被师兄弟架着往外走时,王泽的脚步还是虚浮的,可他攥着的拳头却悄悄收紧了。
邵嘉勇被同伴扶着往看台走,路过场边时,悄悄回头往王泽的方向瞥了一眼,嘴角的笑意里,藏着比胜负更重要的期待。
这场平局,哪里是结束?分明是另一场较量的开始。
从此,对方成了自己武道之路上最值得期待的对手——这便是一生之敌。
泽井原本散漫搭在椅把上的手猛地攥紧,瞳孔里倒映着场中挣扎起身的两道身影,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惊讶的喟叹:“おお、これは本当に美しい(哦!真是美丽)。”
他不自觉地坐直身体,香烟在指间明明灭灭,却浑然不觉,眼前少年们用尽全力的模样,竟让这个见惯生死较量的武者也生出几分动容。
黑田扶了扶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发亮。
虽然他的华夏语学习的并不好,但此刻却像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:“若者はこうやって熱血であるべきだ(少年就是要热血啊)!”
他抬手推了推西装领口,看着两个少年隔着人群较劲的模样,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在道场里和同门挥汗如雨的自己。
……
当然,后面的八场比赛还在继续,可拳馆里的空气早就变了味。
像是被人用无形的盖子死死捂住,闷热里裹着沉甸甸的滞涩,连呼吸都得费上三分力。
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不再鲜活,倒像一块块凝固的铅,映得人眼发沉。
场边围观者的窃窃私语早就没了,只剩下拳套砸在身上的闷响,还有学员们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,在空旷的场馆里撞来撞去,撞得人心头发紧。
第三场的锣声刚落,宏图拳馆的那个高个少年就被两个师兄弟架着往场下挪。
他的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,每走一步都打晃,膝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,却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。
嘴角挂着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青灰色的地板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,像朵骤然绽开又瞬间枯萎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