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角挂着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,“啪嗒”一声砸在青灰色的地板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,像朵骤然绽开又瞬间枯萎的花。
他垂着头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粘在脸上,露出的脖颈绷得笔直,那是不甘心,却又无力回天的倔强。
赵宏图站在场地边缘,握着裁判旗的手在微微发颤。
旗杆的木质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可他攥得更紧了,指节泛白,白得近乎透明,像要嵌进木头里去。
他看着那片暗红的血迹,喉结滚了滚,嗓子眼发紧。
第四场的哨声刚响,山岚流的那个平头少年就动了。
腿影快得像道闪电,一下接一下往宏图拳馆的少年身上招呼,拳风裹着凌厉的破空声,像骤雨打在窗玻璃上,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不过两分钟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自家少年就重重摔在地上,手背擦过地板的滑石粉,留下道刺眼的白痕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可胳膊刚撑到一半,又“啪”地落回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离了水的鱼。
赵宏图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响动,是山岚流的学员在捂嘴偷笑,那笑声像针似的扎进耳朵。
他侧眼瞥去,刘铁山正双臂抱胸靠在看台上,黑皮鞋尖轻轻点着地板,嘴角扬着抹胜券在握的笑,时不时转头跟黑田、泽井低声说着什么。
阳光照在刘铁山的侧脸,把他眼底的嘲讽映得清清楚楚,像在说:看,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国术?
第五场,派出去的是个总爱偷偷加练的小姑娘。
她拼着挨了对方两记重拳,也把人逼得退了两步,可最后还是被一记高扫踢中侧腰,捂着肚子蹲在地上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。
第六场,那个号称“拳馆最快腿法”的瘦小子,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,就被一记迅猛的膝撞顶中胸口,捂着嘴咳个不停,咳出的唾沫星子里混着血丝。
败局像涨潮的水,一波接一波漫上来,很快就没过了赵宏图的膝盖,没过了胸口,最后彻底淹没了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场边列队的学员,一个个头垂得低低的:
有的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;
有的肩膀微微耸动,是在偷偷抹眼泪。
那些孩子,平时训练时总爱偷懒,被他罚扎马步就噘嘴,可真到了场上,没有一个往后缩的。
可再拼又有什么用呢?
在对方扎实的功底和凌厉的招式面前,他们的努力像纸糊的盾牌,一戳就破。
当第六场的哨声落定,赵宏图的脸沉得像要下雨的天,乌云密布,连眼角的细纹里都积着化不开的阴翳。
他的目光扫过场边等待上场的学员:
刚入门三个月的初中生还在数步子,总把“弓步”做成“歇步”;
那个开出租车的中年学员,动作倒是稳,可速度慢得像蜗牛;
还有两个女孩,手抖得连拳套都快攥不住了。
这些是他最后的牌了。
赵宏图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,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。
精心挑选的“精兵强将”都败了,剩下的这些,不过是去送更多的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