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打声停了。
但那人的姿势没有变,依然弯着腰,双手浸在水里。
李明远犹豫了一下,沿着河堤往下走了几步。
手电筒的光更近了一些,他看见那人的头发很长,湿漉漉地垂下来,滴着水。
水珠落进溪里,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声音。
“你没事吧?需要帮忙吗?”
那人慢慢直起了腰。
动作很慢,慢得不正常。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伸直,发出细微的“咔、咔”声,像老旧的木门被一寸寸推开。
然后,那人开始转头。
不是转身,是转头。身体还朝着水面,脖子却开始往李明远的方向旋转。角度越来越大——九十度、一百二十度、一百八十度——
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,李明远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。
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。皮肤呈灰白色,像浸了太久的猪皮,表面布满细密的褶皱。五官像是被人用手指在面团上按出来的——眼睛是两个深陷的黑洞,鼻子塌成两个小孔,嘴巴微微张着,露出里面的牙齿。
牙齿是完整的,白得发亮,整齐地排列着。但牙龈是黑色的。
最让李明远恐惧的不是那张脸,而是那张嘴的形态。
它在笑。
嘴角以一种不符合人体结构的角度向上弯着,几乎咧到了耳根。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情感,像一个人用刀在脸上割出来的。
李明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滑,摔在了地上。手电筒滚出去,光柱疯狂地旋转,照过竹林、溪流、天空——
等手电筒停住的时候,光柱照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。
水边空空荡荡。
只有水面还在微微晃动,一圈一圈的涟漪从那人蹲过的地方扩散开来。
李明远捡起手电筒,发现自己的裤腿湿了。不是汗,是他摔倒时蹭到了溪边的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裤腿上沾着几根头发。灰白色的,又长又细,像死人的头发。
他疯了一样把头发拍掉,爬起来就跑。
跑了大约十分钟,他看见了村口的牌坊。那是清朝留下来的东西,青石砌的,两侧刻着一副对联。李明远从小就觉得这副对联不对劲,但一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后来他长大了一些,才看懂——
上联写着:生来死去都是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