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——
我。
我猛地坐起来,冲向卫生所的洗手间,打开灯,站在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我,脖子上有两个洞。洞口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——那是菌丝。它们正在从洞里长出来,像某种诡异的真菌的子实体。
我的眼睛——
虹膜的颜色变了。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绿色。
和老周吃完那块肉之后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浑身冰冷。
然后镜子里的我,笑了。
我没有笑。
但镜子里的“我”笑得越来越开心,嘴角越咧越开,越咧越开——直到皮肤撕裂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。但“他”毫不在意,“他”还在笑,“他”张开嘴,露出里面的牙齿——
不是人类的牙齿。
太多了,太密了,一层一层的,每一颗都像针一样细长。
“他”抬起手,朝着镜子外面的我,招了招。
“下来陪我。”镜子里的“我”说。
“下来陪我吃饭。”
我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垃圾桶。垃圾桶里滚出来一个东西——是一只银镯子。
和沈若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的银镯子。
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。也许它一直在这里。也许它从一开始就在这里,在等着我。
我弯腰捡起那只银镯子。它很沉,比看起来要沉得多。内侧刻着几个字,我凑近了看——
“林述之棺。卒于——”
卒年那里,在月光下,正在慢慢地、一笔一画地浮现出一个数字。
2024。
今年。
银镯子从我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声响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荡了很久很久,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声,在为某个人送葬。
我抬起头,重新看向镜子。
镜子里的我已经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