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们的正上方。
李远山能看到头顶的水泥楼梯底面。灰尘在灯光里缓缓飘落。
脚步声停了。
安静。
然后——
一只脚,从上面的台阶伸了出来。
赤脚的。苍白的。脚踝上有一圈淤青色的痕迹。
李远山想跑,但他的腿动不了。他想喊,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。
周远没有跑。他蹲在原地,仰着头,看着那只脚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。
第二只脚。
小腿。膝盖。大腿。
白色的睡衣。
那只脚踩在了三楼拐角的地面上。就踩在那块颜色不同的水泥上。
李远山终于看清了她。
不。他没有看清。他的大脑拒绝处理他眼睛看到的东西。
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“人”。他看到的是无数个画面叠加在一起——一个年轻女人,白色的睡衣,长长的头发。但这些画面在不断地“重放”——她摔倒的样子、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、她睁着眼睛看着三楼那扇门的样子、她的血在墙面上流成笑脸的样子——
所有的画面同时存在,同时叠加在她站在拐角处的身体上。
像是一张被反复曝光的底片。
她的脸——
李远山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想看到那张脸。
但他听到了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很平,没有感情。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,反而平静了。
“我来了。”周远说。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。
“你看到我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叹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