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。我摇摇头,把它甩出去。不会的,药还在吃,运气就在。
我开始了全职“彩票研究”生活。每天早饭后服药,然后开始分析数据,下午购买彩票,晚上等待开奖。我的公寓渐渐被彩票填满:桌上、地上、甚至床上都散落着刮过的和未刮的彩票。银色粉末无处不在,像一层诡异的雪花,覆盖了我的整个世界。
十二月中旬的一天,我照常去彩票站买刮刮乐。老板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陈哥,你最近买得有点多啊。。。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,你要不要。。。”
“全要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老板咽了口唾沫:“这批有点多,有十斤。。。”
“我说,全要了。”
那天,我拎着十斤刮刮乐回到公寓,像拎着胜利的旗帜。十斤,按斤称的彩票,这听起来多么疯狂,又多么美妙。我把它们倒在客厅地板上,银色和彩色的纸张像一片海洋,而我是这片海洋的国王。
我开始刮。一张,两张,十张,一百张。。。时间再次失去意义。我刮到手指出血,就用胶带缠起来继续刮;眼睛痛得流泪,就滴眼药水;饿了就吃泡面,困了就在彩票堆里小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刮完了最后一张。这次我没有立即清点,而是躺在彩票堆里,看着天花板。一种深深的疲惫淹没了我,但底下还有一丝期待在跳动:这次会中多少?五十万?一百万?
我坐起来,开始整理中奖彩票。这个过程花了三个小时。当最终数字出来时,我盯着计算器屏幕,一遍又一遍地按“等于”键,希望数字会改变。
奖金总计:三万七千元。
成本:十斤刮刮乐,八万四千元。
净亏损:四万七千元。
我呆呆地坐着,直到夜幕降临,房间完全陷入黑暗。手机突然响了,是医院的自动提醒:“陈默先生,您明日有复诊预约,请按时到院。”
复诊。李医生。肿瘤。
我低头看着满地的彩票,突然感到一阵剧痛——不是头痛,不是胃痛,而是一种更深处的、灵魂被撕裂的痛。我摸索着找到药盒,倒出明天的药片,然后做了一件四个月来第一次做的事:我把药片冲进了马桶。
白色的小药片在水中旋转,然后消失在下水道里。我跪在马桶边,终于吐了出来,吐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这四个月吞下的所有疯狂都吐出来。
那一夜,我没有研究彩票数据。我躺在彩票堆里,睁着眼睛等到天亮。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,它照亮的是一个废墟:一个由破碎的希望、银色的谎言和彩色废纸构成的废墟。
而我,是这个废墟里唯一的囚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