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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室角落那道细窄的脚印上。
脚印往来只有一趟,停得极短,像有人只是来确认牌位是否还在,随后便匆匆退走。沈知微盯着那处浅痕,心口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来的人不止一个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目光扫过脚印边缘,缓声道:“而且来得很近。”
沈知微低头看怀里的牌位,木面被她抱得发热,背后那层被揭开的黄符却仍旧冰凉。她指尖从牌位边沿擦过,忽然碰到一处极细的凸起,像是木纹底下藏着什么硬物。她眉心一跳,顺着那处轻轻一抠,竟又抠出一缕碎裂的朱砂。
那朱砂并不鲜亮,暗得发褐,像被岁月浸透过许多次。
仙骨在她袖中微微一震。
沈知微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抬眼。那一颤极轻,却不是错觉。她把仙骨从袖袋里取出,骨节落入掌心时,原本只在她指下隐隐发寒的月痕,此刻竟慢慢亮了起来。
不是平日里那种冷白,而是带着一点近乎活人的温度。
谢停云眼神一凝:“别让它沾血。”
沈知微却没有立刻收手。她盯着仙骨上那道银纹,忽然想起自长阶尽头捡到它那一夜,它在她掌心里一直冷得像死物。可此刻,它竟像认出了什么,光纹一寸寸沿着她指腹游走,停在方才碰过朱砂的地方,像有意识地嗅了嗅。
她喉间发紧:“它在动。”
“它不是动。”谢停云道,“是醒了一点。”
沈知微没有说话,只把仙骨轻轻搁到牌位上方。骨面贴近木纹的刹那,那些被压住的旧痕骤然一亮,像被一把极细的刀从底下挑开。紧接着,牌位背面那层浅浅的旧刻竟缓缓浮起,原先只看得见“弃骨换位”四字,如今却又多了一道几乎被抹净的横划。
那不是字,是血痕。
她心口一凛,几乎是本能地想把牌位翻开。可就在她指尖触到木面的那一刻,仙骨忽然一震,骨身如同在她掌中猛地收紧,银纹沿着她掌心裂开一道极细的亮线。
沈知微吃痛,指腹被那亮线一划,竟渗出一滴血来。
血珠很小,落下去时几乎无声。
可当那滴血碰上仙骨的瞬间,骨上银纹猛地一盛,整节骨头像被什么从沉睡中彻底拽醒,冷白的光骤然铺开,几乎照亮了整间石室。
沈知微下意识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前已不是石台和旧牌位。
她看见了一座极长的阶。
月色压在石阶尽头,寒得像是要从天上直坠下来。那条长阶并不空,阶下阶上全都站着人,黑压压一片,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,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。最前方有一盏灯,灯火极小,被人用手掌半遮着,像怕光泄出去。
有人在阶上低声念誓。
那声音很轻,很断,却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中。
“今以旧骨为证,以新名为阶,留者承命,弃者归寂。”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那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段正经门誓,却比任何门誓都冷,冷得像把人先从名册上划掉,再从骨头里一点点抽走。她想看清是谁在念,可那人影始终被月光压得模糊,只有一只手露在外头,正按着一节白骨。那白骨与她掌中仙骨几乎一样,骨身上有一道同样的月纹,只是纹路更深,像曾经被无数人摸过、认过、供过。
画面倏然一转。
她看见一间极暗的屋子,屋中燃着一豆青灯。灯下坐着一个少年,背脊挺得很直,手边摊着一本薄册。少年抬头时,沈知微只看见他半张脸,年纪不大,眉骨却已经有了执令堂的人那种冷硬。他将一滴血按在册页角上,血迹浸进去,竟像活了一样缓慢爬开,在纸上勾出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