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小说

第21章 第一座弃骨台（第1页）

“怕你把自己也填进去。”

谢停云把后半句话压得极低，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。旧庙里残阵未歇，尺光在门外一寸寸浮着，照得他侧脸苍白，唇色却因失血而近乎淡青。沈知微盯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，指节微微发抖，掌心却仍旧是热的，热得像从不肯让她再往前一步。

她没有立刻抽回，只是看着那枚骨钉。

骨钉上的字还在发暗，谢停云三个字像被旧火燎过，旁边那道被磨平的归属印却在仙骨白光里渐渐显形，像一只半睁的眼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不是一枚钉，而是一把钥匙。有人把它钉在这里，不是为了封住什么，是为了等她今日亲手把门掀开。

“我若不碰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就能当什么都没看见？”

谢停云沉默。

执尺人站在门外，冷冷看着他们二人，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近乎疲惫的讥意：“你当然可以当没看见。可看见的人，迟早都要往下走。”

沈知微抬眼：“往下走去哪儿？”

“去你们本该不想去的地方。”执尺人手中长尺微微一转，尺身白线忽明忽暗，“你已看见旧契钉，便该知道这不是山门内的私账。旧契能钉在这里，就能钉在别处。你若想查你师门覆灭夜，第一站就不是回头，而是去找第一座弃骨台。”

“弃骨台？”沈知微重复了一遍，指尖轻轻收紧。

这三个字她并不陌生，却从未这样真切地从人嘴里听见。长阶尽头那夜，血火翻天，她只见山门碎、师兄倒、仙骨落入掌心，未曾见过什么台、什么位。可现在，这三个字从执尺人口中吐出来，像是把她一直绕不开的旧雾直接钉成了形。

谢停云眼神一沉：“你要把她引去那里？”

“不是引。”执尺人道，“是她迟早会去。既然她已经捡了骨，就总要知道骨从哪儿被弃出来。”

沈知微眸光微动。

仙骨在她掌中微微一震，像是在应那句话。她顺着那一点震意往下看，忽觉骨面白光一掠，眼前又是一晃。还是碎影，却比方才更清楚些。

青灰色的台，四面无栏，台边嵌着一圈极细的黑钉。台上没有血，却有无数浅浅的磨痕，像长年有人在上头跪过、站过、又被拖下去过。台心处镂着一道圆槽，槽内残着薄薄一层白灰，灰里混着极细的碎骨末，冷得像霜。

沈知微呼吸微滞。

那不是寻常祭台，也不是镇压邪祟的高台。那是一座专门用来“弃”的地方。弃谁，如何弃，弃什么，她还看不真切，可那一圈黑钉与圆槽，已经足够让她脊背一寒。

“你看见了。”执尺人说。

沈知微缓缓回神，抬眼盯住他：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
“你要找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觉得这答案还不够，又添了一句，“也是你师门覆灭夜真正开始的地方。”

旧庙里静了一瞬。

连风都像被这句话压住了。

沈知微胸口猛地一沉。她以为自己追的是覆门夜那一把火，一条断路，一个执令者和一场清门令。可执尺人一句话，硬生生把她从火里拖到了火前头。若第一座弃骨台才是开始，那师门覆灭夜就不是终结，而是有人从那里一路推过来的一环。

“谁建的？”她问。

执尺人没有立即答，目光掠过谢停云肩头的血，落到那枚骨钉上，才慢慢道：“谁建的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它还在。”

谢停云忽然开口：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
沈知微转头看他：“那我该去哪儿？等你们把话一句句剥给我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