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从断坡间一遍遍掠过,黑柱上的锈环轻响,像有人在暗处敲一只旧铃。
沈知微盯着台底那道引线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方才看见的换位痕还烙在眼底,像一枚细细的金叉,明明浅得几乎要散,却让她后背生出一层冷汗。她终于明白,师门覆灭夜里那些来不及闭上的眼睛,未必只是被剑杀死。
还有一些人,是先被夺走了站上去的资格,才被推入死地。
“能顺着这条线追到哪儿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山石深处,声音低沉:“追到接骨的人。”
“接骨?”
“换位不是凭空完成。挖走天资之后,总要有人收、有人磨、有人安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每一个字都压得极重,“骨会认旧主,灵会记原路,若不先抹掉,就接不进别人的位。”
沈知微看向台中那排黑钉,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缓慢碾过。她想起暗格里那些白砂,想起骨签上被磨亮的刮痕,忽然问:“所以这里不止是埋,是炼。”
谢停云没有否认。
“把别人的东西拆下来,再磨平,再塞给下一人。”她轻声道,目光更冷,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登阶?”
他喉结微动,没接这句。
沈知微也不再等。她抬手按上台沿,指腹顺着引线摸过去,冰冷的石纹在她掌下起伏,像一条埋在山体里的脉。仙骨在袖中微微发亮,凉意顺着腕骨往上爬,像在提醒她别错过任何一处旧痕。
就在此时,山石深处忽有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石裂,更像什么被封得太久的东西,忽然被她这一下触动了。
沈知微眼睫一沉,立刻屏住呼吸。那嗡鸣沿着引线缓缓游走,像有细小的血在地底回流。紧接着,台底一格暗槽微微弹开半寸,一缕比夜更浅的白气从缝隙里漏了出来。
那白气不浓,甚至很淡,却带着一股极熟悉的苦味。
药苦。
沈知微指尖顿住,神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闻到了么?”她问。
谢停云闻了片刻,眉峰也压了下去:“遮灵散。”
“遮灵散不是普通丹药才用的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有人拿它压住剥离后的灵息,让残气不外泄。”谢停云盯着那道暗缝,“这里的东西,不是放着就完了。每一批抽出来,都会先过药。”
沈知微脑中骤然闪过白砂下那些骨签与玉片。药苦、石冷、白砂、黑钉,原来不是一处台,而是一整套手法。先抽,再遮,再磨,再补,最后连骨都像从未属于过原主。
她猛地抬眼:“谁教的?”
谢停云沉默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