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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第一只弃骨灯(第1页)

谢停云没有问她要走去哪里,只是抬手一拢袖中青符,先一步将暗廊里的风声压住。

“站主若真在里头,今夜就不会只放一个看门人。”他低声道,“往前一步,未必还有退路。”

“我本来也没打算退。”沈知微道。

她的声音很轻,落在石壁上却像一粒细砂,立刻被廊中冷意吞没。方才那一番照骨反照,像把她心口最深处那层皮掀开了一角,疼是疼的,清醒也是真清醒。她已明白,补线图不是单独一张图,它是门,是锁,也是埋人的暗河。图后那一角若不找出来,师门覆灭夜便永远只是旧站里一页缺字的册页。

门后那名看门人仍立在原处,没有退,也没有再拦,只是抬起那只黑沉沉的眼,静静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进去也无妨。”他说,“只是要记住,站主不喜有人带着旧誓进门。”

沈知微闻言,脚步未停,眼底却冷了几分。

“他不喜旧誓,偏偏拿旧誓做门。”她道。

那人没接话,只将门又推开半寸。门缝里漏出的白光比方才更冷,像一线贴着骨头刮过去的霜。沈知微与谢停云一前一后踏入,脚下石面细密发凉,像整座旧站都沉在某种不肯醒来的死水里。

暗室比外头想得更窄,也更深。四壁皆是旧木旧石,墙上却没有寻常灯盏,只在四角各嵌了一只半透明的骨灯。灯罩薄得近乎无物,里面没有火,只有一缕灰白光晕在缓缓流转,照得案上那张补到一半的图纸像泡在冷血里。

沈知微一眼便认出,那灰白光晕不是灯火,而是骨息。

她的目光落在骨灯上时,袖中的仙骨竟又轻轻一跳,像在回应什么相似的东西。她压住那点异动,没有立刻再将骨掣出,只是缓缓扫过室中布局。

案台在最里侧,案后空着一张高椅,椅背雕着极简的司纹。椅边散着几册旧卷,卷边泛黄,像被人翻过很多回。可最叫人不适的,是案前那一排并不齐整的钉孔。钉孔里插着细薄骨签,每一支都泛着一点冷白,像是从不同骨上削下来的碎片,被硬生生串成了某种可供调度的名目。

“这是收骨位。”沈知微低声道。

“嗯。”谢停云目光沉着,“也像收人名。”

她听见这句话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。

案前那人终于动了。

他先前一直背对着他们坐在案后,身形被骨灯映得半明半暗,像一截从旧史里剪出来的影。此刻听见脚步声,那人却并未起身,只慢慢翻过一页旧卷,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。

“你们比我想得快。”他说。

声音不高,却比门外那名看门人更老一些,尾音里藏着一层沉沉的疲意,像多年来一直守着什么,不曾真正睡过。

沈知微站定在离案三步远的地方,没有再往前。

“站主?”她问。

那人这才慢慢抬头。

他生得并不凶,甚至称得上清瘦,眼下有极淡的青影,像常年熬在灯下。若只看面容,倒不像能守一座旧站的人,反倒像个抄卷的文吏。可他抬眼那一瞬,室中几盏骨灯同时轻微一晃,灯中灰光竟都朝他那边偏去,像整间屋子都认得他。
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
沈知微眼神一沉。

“图后那一角,是你裁的?”

站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并未立刻答,只是先看了一眼她袖口,像是知道那里藏着什么。半晌,他才慢慢道:“裁的不止一角。你若只盯着纸,便永远看不见骨。”

沈知微不动声色,袖中仙骨却在这一刻微微发热。她将那点躁意按下去,视线却不由自主扫过案上那几册旧卷。卷封上没有名,只用极细的朱线压着边,像怕里头的字自己爬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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