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站在原地,只觉得殿中灯火忽然离自己远了些。
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也不再像审,更像避。仿佛她不是站在会审中央的人,而是一件沾了晦气、最好不要靠近的东西。她喉间发紧,连呼吸都像被一根细冷的线慢慢勒住。肩后那道灰影仍盘着,像旧伤上又烙了一层寒意,贴着骨缝往里钻。
“余祟。”
白须老者吐出这两个字后,满殿都静了。
执尺司的中年执事最先回神,重重按住旧册,沉声道:“既已照出余影,便不可再按寻常会审处置。此人携骨入殿,惊动旧誓,身染残祟,理当先行封镇,候诸门共议。”
“封镇?”沈知微抬眼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灯影里,“我站在这里,是为了听你们给我定罪,还是听你们把我写进旧册?”
执事冷冷看她:“你若真清白,何惧封镇。”
沈知微扯了下唇,笑意极淡。她低头看向指尖,那里还有未干的血,正顺着仙骨纹路缓缓往下渗,像替方才那两个字作证。
余祟。
原来他们要的不是她承认什么,而是逼她自己把这个名接住。
她想起覆门夜里,山火烧上门梁时,那些平日里最讲仁义公道的人退得比谁都快。那时候她还不懂,原来一旦被写进余烬里,活着本身也能成罪证。死得太干净,叫天灾;剩下一口气,便成了余祟。
“你们倒是会写。”她低声道。
白须老者神色不动:“不是写,是照出来。你既能引余影,便说明你与残誓有关。今夜若不先按住,殿中诸人都有被拖入旧裂的风险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:“所以就该先把我按死在这里?”
“按住。”老者纠正,“不是按死。”
“有区别么?”
老者沉默了一瞬,没答。
殿中几名宗门修士神色各异。北山宗的女修皱了皱眉,像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抿紧唇,把视线从沈知微肩后的灰影上移开。她那一瞬迟疑,沈知微看得分明,心却更冷了几分。
她不意外。会审从来不是为了替她翻案,只是为了决定她该被放在什么位置。若她只是一个撞见旧誓的幸存者,或许还会有人说一句未必;可当“余祟”两个字浮出来,她便不再是人,而是风险,是裂口,是需要处理的东西。
沈知微慢慢转头,看向谢停云。
从“余祟”落下之后,他就一直没开口。
他站在长案前,背脊笔直,指节却压在案边,泛出一点极轻的白。灯火照着他侧脸,轮廓分明,眉眼深得像覆了一层霜。沈知微与他对视一息,又一息,终于先开口:“你也这么看?”
谢停云没有立刻回答。
殿中众人都等着他。执尺司执事看着他,白须老者也看着他,仿佛只要他点一下头,这场会审的结论便算定了。
可他没有替她辩。
他甚至连一句“未必”都没有说。
他只是抬手,指尖在案侧轻轻一扣,声音平稳得近乎冷硬:“先封余影,暂押偏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