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那半声铃响尚未散尽,殿中诸人已齐齐变色。
那铃本该被封,今夜不该响。可它偏偏在此时响了,像有只看不见的手,正把一段早该埋进旧岁的东西,从封纹里一点点撬开。白须老者先抬眼,眉峰随即沉下;执尺司的中年执事更是立时回身,朝殿门厉喝:“谁在外头!”
无人应答。
门半掩着,冷风从缝里钻进来。沈知微站在原地,肩后那道余影不知何时缩得更深,像被铃声压住,又像被更阴冷的气息逼得暂时不敢露头。她指尖发麻,望着那扇门,心口却比方才更沉。
她听得出来,那不是风声。
是有人在外头,以旧法敲了一下门槛。
谢停云没有立刻动。他站在长案前,目光落在门外,像在判断来者是谁,又像早已猜到七八分。片刻后,他抬手压住场面。
“暂且止问。”
执事一怔:“执令使?”
“先看外头。”
四字落下,殿中一时都静了。案上的旧册仍在轻轻翻动,纸页边缘擦过封印石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,像某种不甘心的低喘。
沈知微抬眼看向谢停云。
她原以为他会立刻叫人封门,或者干脆把她押往偏殿,没想到他竟先压住了众人。这不是替她解围,也不是替她说话,只是在这场已快绞紧的局里,硬生生把绳口往后挪了半寸。
只这半寸,便足够让她看清一些东西。
比如他方才那句“我没说你是”,并非虚言。比如他此刻的沉默,也不是漠然,而是在等一个能把她从“余祟”那两个字里拽出去的缝隙。
可沈知微并不因此轻松。
她比谁都明白,谢停云这种人,一旦不肯当众替她辩,便说明他手里握着的东西,远比她想的更危险。他不是不想说,是不能说,或者说,不能在这里说。
殿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。
那脚步极轻,落在石阶上却极稳,像来人对这座旧殿熟得不能再熟。紧接着,门缝间映进一道暗影,不高不低,正正停在门前。
“执令使。”
门外那声音低而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旧卷已取来。”
殿中不少人神色一震。
沈知微听见这三个字,心里先是一紧,随即又是一沉。旧卷。不是册,不是简,而是专供旧令、旧誓、旧案封存的卷册。这样的东西,非执尺司不能触,非高阶执令不得开。谢停云若是叫人取来,那便说明他本就打算在今夜给她看什么。
她猛地抬眼看他。
谢停云却没看她,只朝门外淡淡道:“拿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一线,冷气更重。进来的不是方才那名执事,而是一名身着深色内侍袍的年轻弟子,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。匣上缠着细金锁,锁扣上封着三道印,正中一枚印痕却已被揭开,显然是刚刚解过。
他进门后不敢抬头,只将木匣轻轻放在案侧,便退到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