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声从地腹里一层层渗上来,像被压久了的风,终于撞开了缝。
沈知微站在塌裂的台口前,指尖一时竟忘了动。她听见那一声“我还没被记走”,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连仙骨的热都跟着滞住半瞬。
原来这台下,不是尸坑。
原来真的还有活人。
那只最先伸出来的手死死抠住石缝,骨节几乎要断,却怎么也不肯松。沈知微立刻蹲下身,伸手去抓,指尖刚碰到那人手腕,便觉一阵冰得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窜上来。那不是死气,是久困暗处、血气将竭的冷。
“别往下拽。”楚无咎的声音从后头压过来,极低,“台骨还没全断,底下有锁。”
沈知微抬眼看他,眼底冷得发亮:“你早知道?”
楚无咎沉默一息,喉间像被什么卡住,半晌才道:“猜到过。没敢确认。”
“你不敢确认的东西,底下的人已经替你熬了多久。”
这句话像刀,楚无咎被她刺得脸色更白,却没反驳。他侧头看向台口深处,那双原本隐在黑暗里的眼睛此刻正惊惧地望着上方,像不敢相信真有人会在这时候蹲下来。
谢停云一剑横在裂口前,挡住门外那执券人再次逼来的金线,冷声道:“先救人,别让他们把口封回去。”
“封?”兰婶在旁边听得声音发抖,“这底下还关着人,他们还要封回去?”
门外那执券人终于不再维持那层平静,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。他一手按着骨匣,一手捻起券纹,金线在指间一缕缕结成冷网,显然是要趁台口未稳,硬把地裂重新缝死。
“你们擅动台骨,已坏规制。”他声音发寒,“再不退开,按逆令论处。”
沈知微听得几乎想笑。
逆令?
把活人压在台下的人谈逆令,把拿人去留的旧法谈规制。她胸前仙骨一震,像是替她压住了那点将要翻上来的怒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将掌心贴上石缝边缘,顺着裂开的台纹往里探。
底下那人抖得厉害,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。
“别怕。”沈知微低声道,“我是来带你出来的。”
那人没有应,只是死死盯着她,像在辨认这句话是真是假。黑暗里又有几只手慢慢摸上边缘,指尖瘦得发青,皮下血脉都透着灰。他们挤在那条窄得近乎不能转身的暗道里,彼此贴着彼此,像一串被强行塞进地腹的影子。
沈知微胸口发紧,抬眼看向塌口下方。暗道尽头有一圈铁锁,锁链穿过石壁,另一头不知扣在何处,显然不是临时设下,而是专门用来把人困在这层地底。她先前在药岭下层只见过封门,没见过封人。直到此刻才明白,这台真正的用途不是验骨,而是把“该弃”的人先扔进地里,再拿台面遮住所有哭声。
“谢停云。”她道,“剑给我。”
谢停云一顿,仍是把剑横递过来。
沈知微没有接整柄,只握住剑锋外侧,以指腹在刃上轻轻一抹。血珠立刻渗出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将那一点血抹在仙骨热意最盛的地方。骨中回声顿时一震,仿佛终于被她逼到极处,沿着剑意直冲入塌口。
她不去硬砸锁,也不去硬破石,只借仙骨照出的旧誓回路,将那道锁骨上的旧印一层层剥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