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阶向下,冷风像从旧纸背面吹来。
沈知微刚踏进去,身后的白光便被石缝一寸寸吞没。追缉灯的声响隔在上头,像隔着一层薄冰,闷而远,只有楚无咎落下来的脚步声最清,跟在她身后半步,不紧不慢,像是认命,也像是把自己逼到了不容回头的地方。
“你真把第一座司站当石头砸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它若不是石头,早该先砸别人。”沈知微没有回头。
暗阶尽头极窄,旧木踏板踩上去会轻轻回响。那回响不像寻常木板,更像骨节在风里缓慢错位。她将掌心覆上胸前仙骨,借那点冷热相杂的触感稳住气息。自从逼出季衡腕上的“弃”字后,这节仙骨便一直在发烫,不是暴烈,而是极有耐心地热着,像一只醒来的眼,正沿着地下站线慢慢睁开。
走过最后一级台阶,眼前豁然开出一间极大的地下厅堂。
厅堂四壁皆是黑木,梁柱上覆着陈年灰尘,灯盏半数熄灭,剩下几盏挂在高处,灯焰小得像鬼火。正中是一张长案,案上压着翻到一半的册页,旁边搁着一枚半冷的站印。印面朝下,显然是有人离开得匆忙,连最要紧的东西都忘了收。
沈知微一眼扫过,心底便沉了沉。
这里不是废站。这里还在运转。
只不过运转得太安静,安静得像故意把活气藏进尸壳里。
“别碰印。”楚无咎拦了她半步,目光落在那枚站印上,“这种站印一翻面,底下会连阵。”
“你倒知道得不少。”沈知微道。
楚无咎扯了扯唇角,没应声。他站在阴影里,脸色比方才更白,像一路冲下来已把他仅剩的那点耐性都耗干了。可他没有退,反而先一步转头,朝厅堂两侧看去,眼神极快地掠过墙角、梁下、案后,像在找什么。
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忽然明白他在找守印人。
可这里太静了。静得没有喘息,静得没有衣角,连灰尘落地都像被提前压住。
她心头微动,仙骨在胸前轻轻一震,竟从那长案后的木墙里照出一线极淡的白纹。那白纹蜿蜒而上,顺着梁柱爬到高处,再折向右侧一整面墙,像一幅被藏得极深的旧图,正在黑暗里慢慢显形。
沈知微脚步顿住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楚无咎也看见了,神色骤然一变:“别让它全亮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抬手打出一道黑符。黑符贴墙而起,正撞上那一线白纹。两力相触,墙面发出一声轻响,像纸上浮灰被猛地刮开。可来不及了,仙骨已经将整面墙的轮廓照了出来。
那不是墙。
那是一幅旧图,被人直接镶进了木壁里。
图上线条极细,起笔、转折、暗槽、接线,一道道都画得工整无比。最上头用极小的字标着:观风旧站补线图。可在补线图正中,却另有一截被人后补上去的脉络,颜色比旁边新,墨却更旧,像是后来才从别处拓进来的。
那一截脉络,形如骨节。
沈知微呼吸微顿。
她认得这种线。
不是站线,是仙骨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