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握着那片白玉落片,站在暗室门前,没有立刻迈出去。
门外那道细线还在,像一根看不见的骨针,从门槛底下穿到更深处,轻轻一牵,便将人的目光引向旧站后方。她知道那不是路的尽头,而是下一处换位点的入口。老者说那里更脏,脏到连一个人死去的理由都能被改写,她便更不能急。
楚无咎站在她左后侧,袖中黑符仍未收起,指节压得发白。他脸色比先前更差些,却始终没有催她。沈知微余光扫过他,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极淡的冷意。
他今日太安静了。
不是从前那种故作从容的静,而是像知道些什么,又把那些东西咽回了骨头里。沈知微没问。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不能问的人,问了也未必有真话,倒不如先把眼前这条路走出去。
老者把骨灯提高了一些,灯焰落在她脸上,照得她眼底那点寒色更清。
“你若要去,就得快。”他说,“换位点每隔一炷香会开一次门,错过了,就只能等下一轮。可下一轮开门时,里头的人未必还是人。”
沈知微把落片收进袖中,指腹在仙骨上轻轻一按,那点骨热便稳稳贴住了她的心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话音刚落,暗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极稳,落地却没有半点多余声响,像踩在一层被人反复打磨过的冷石上。沈知微本能地抬眼,楚无咎先一步把黑符横在掌心,老者则骤然抬杖,骨灯灯焰猛地一缩,整间暗室的阴影都跟着压了下来。
门外有人停住了。
不是试探,不是闯入,而是停得很规矩,像早知道这里有人,也早知道自己会被看见。
下一瞬,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掀开。
谢停云站在门外。
他仍是一身极素的青白衣袍,袖口压着旧纹,肩背挺直得像一柄不肯折的剑。可他身后没有随行的执令,也没有观风司的旧旗,连惯常挂在腰侧的那枚小印都不见了。那一瞬,沈知微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谢停云目光越过门槛,先落在她身上,停了半息,才扫过桌上的残图与她指间未收的白玉落片。
“我来得不算晚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没有动,连呼吸都没乱,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里。”
“你们从旧站后门进来时,留了骨气。”谢停云语气很平,“我顺着找过来的。”
楚无咎在一旁冷笑一声:“谢执令如今倒学会跟骨气了。”
谢停云没理他,视线仍停在沈知微身上:“外头那处换位点,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沈知微眼神微动,没接话。
她想听的不是这句。可她也知道,这种时候,他若能不问缘由就追到这里,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老者看着谢停云,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戒备:“你是执令的人。”
“曾经是。”谢停云答得很快。
暗室里一时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