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发现自己母亲也签过
“现在开始,也不是你们该问的。”
女老师把后半句说完,语气仍旧平稳,像在替这句警告找一个体面的落点。她没有再看姜妗,转身要走,鞋跟敲在瓷砖上的声响很轻,却像一下一下踩在人的神经上。
姜妗没有追过去。
她盯着那道背影,直到对方拐进食堂侧门,才慢慢把手机放下。屏幕还亮着,停在那份家校确认附件上,最底端那行“监护人本人签署”像一道细窄的缝,明明没有血,却让人看着发冷。
“她在回避。”姜妗低声说。
程砚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站在门边,手里那叠打印纸被捏得发皱,指节一寸寸发白。姜妗察觉到他不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发现他盯的不是女老师离开的方向,而是附件里那张签阅流程图。
他看得太久了,像突然认出了什么。
“程砚?”姜妗叫了他一声。
他像是被这两个字拽回了一点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才把视线移向她:“你把那页往下翻。”
姜妗怔了一下,立刻点开附件。那页签名栏下面还有一行灰字,原本被她忽略了,是某个批量模板留下的补充说明。她把屏幕亮度再调高,才看清那一串按月份排列的签收记录。
一列列监护人姓名,后面跟着学校盖章的日期。
其中一行极短,像被人刻意压在页面边缘:
“程母 已签 10:43”
姜妗呼吸一滞。
她抬头看程砚,先看到的是他脸上明显空了一瞬的神色。那不是惊讶,更像一口气突然卡在胸口,连表情都来不及接住。
“你母亲?”她问得很轻。
程砚没回答。
他只是伸手,把姜妗的手机拿过去,指尖停在那一行记录上。食堂里的声音还在,碗筷碰撞,椅子擦地,广播在远处报着午休前的通知,可他像什么都没听见,眼睛死死钉在那串字上,仿佛只要再看一遍,字就会变成别的东西。
“你确定是她?”姜妗又问。
程砚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“我妈的名字,”他说,“我认得。”
他说得太平,平到姜妗反而更清楚地听出底下那一点压着的东西。不是怀疑,不是错认,而是确认之后的难以接受。程砚一直比旁人更稳,他能在周蔓断片时快速把话题拉回具体,能在姜妗冲进回廊前先把钥匙、灯和纸件分开,现在却盯着一行家长签收记录,像程砚发现自己母亲也签过
姜妗没有立刻答。
她想起刚才女老师那句“学校会再联系家长”,想起周蔓说过家长会替学校把最后一层现实压平。现在再看那行记录,很多东西都对上了。不是学生被通知后家长才被动签字,而是学校早就把家长当成筛除机制的一环。学生在校内被改,家长在校外被补签,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安排在不同层次上被按住,谁都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次普通的表格流程。
程砚终于把手机还给她,声音很低:“我得回一趟宿舍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妈之前来过学校,还给我送过一叠东西。我记得她当时顺手塞进我抽屉里,说是让我自己整理。里面可能有原件,或者至少有残页。”
姜妗看着他,没马上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