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那人眼神终于变了。
极细的一变,却足够让沈知微确认,自己赌对了。
这节骨一旦落到她手里,就不再只是“送上阶”的物件。
它已经把她写进去了。
执令使没有再废话,左手一抬,那盏青铜灯里的白光瞬间细成一线,直照她袖口。那光不是火,却带着一种专照旧物的锐,像要把她衣料连同袖中骨一齐剖开。沈知微脚下往后一压,剑身翻起一道冷弧,正正切在那线白光上。
铮——
不是剑碰灯,是某种更细的东西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白光被她一剑斩偏,擦着石阶射进旁边断栏,竟把半截石栏照出一道笔直的白裂。沈知微心里一寒,这才知道那灯看着不响,照出来的却不是照明,是“照骨”。若刚才那一下真落到自己袖里,骨会不会碎她不知道,自己的手臂多半先没了。
她不再试探,借着对方起手那一瞬,人已沿阶侧斜切下去。
执令使显然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还敢主动近身,提灯欲退,却还是慢了半线。沈知微剑锋擦过他的袖口,削下一截布。月白布片落地,底下露出的不是普通护臂,而是一片细密的银纹甲。甲上同样刻着字,字极小,却能辨出两个:
弃骨
沈知微眼神一沉。
又是弃骨。
这不是周柏一个人的话,也不是骨里偶然映出的旧夜。这是有人一直在反复用的一套词。
执令使也意识到衣下的纹被她看见了,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动了杀心。他不再留手,提灯直逼,另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枚细长铁简。铁简一开,竟像半柄无锋小剑,尖端全是密密刻文。沈知微一眼就看出,那不是兵器,是裁令简。它不是拿来正面sharen的,而是拿来“判”的。
判你弃,判你留,判你有没有资格继续站在这条长阶上。
而她最恨的,就是这种替别人判位置的东西。
两人瞬间交了三招。
第一招在灯下。
第二招在阶边。
第三招时,沈知微故意露出右肩破绽,让那枚裁令简几乎贴身刺来,自己却趁势一脚蹬在断栏上,整个人翻过半阶,借势反手把剑送进对方灯影最薄的那一处。
咔的一声。
青铜灯外沿裂了一道细缝。
白光顿时乱了。
执令使第一次后退半步,眼里那点笃定终于碎开。他显然没料到,一个本该在今夜跟着山门一起沉下去的弃徒,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摸到照骨灯的弱处。
“你学过裁灯术?”他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