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学过裁灯术?”他低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沈知微气息有点乱,眼神却更冷,“我只会看人哪里最像命门。”
风从塌殿后头更猛地卷过来,吹得那节骨在她袖里轻轻一震。
这一震比前两次都更重。
沈知微忽然意识到,骨不是在怕,而是在催她走。
这里不是留着分胜负的地方。
她能在对方手下撑这几息,靠的不是自己真比人强,而是对方不敢把灯完全打碎,也不敢让裁令简失手落进塌阶下。对方是来拿骨,不是来和她拼命。只要她继续拖,对方迟早会叫来更多人。
想明白这一层,她突然不进反退,整个人沿阶侧翻下两级,借断栏遮去半边身形,抬手就把周柏尸边那块碎碑踢向灯下。
石碎飞溅。
执令使本能抬灯去照。
就在那一瞬,沈知微转身掠下长阶。
她跑得极快,血顺着手臂往下滴,却没回头。风、火、塌殿、执令使,全都被甩在身后。长阶两边的石灯一盏盏灭着过去,像整座山门都在目送她带着那节骨离开。
离开之前,她只在心里记下三件事:
周柏死前要把骨送上阶。
骨里照出的字,第一句就是“弃骨者,可上阶。”
而上宗来的人,在今夜山门覆灭后,最急着抢回的,不是活口,不是残册,是这节骨。
所以真正的真相,一定就埋在这节骨里。
不是门外,不在废墟,而在一条被所有人都刻意说得很轻、却足以决定谁能登阶、谁该被弃掉的旧法里。
长阶尽头的月已经快沉了。
沈知微一路奔下山门,雪白衣摆很快就被血和灰拖成暗色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还能信谁。可她至少终于看清一件事:
今夜师门覆灭,不是灾,也不是劫。
它更像是一场早就写好位置的清门。
而她,显然被写在了本该死掉、却暂时没死的那一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