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跟我去。”她打断他。
谢停云呼吸一滞。
门外执尺人亦微微抬眼,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时这样说。沈知微却不再看任何人,只将仙骨慢慢收回袖中,低头把那枚青白尺片也一并扣紧。两样东西贴着她的掌心,一冷一冷,像两块不会说话的证据。
“你若真欠了这条路。”她抬眼看向谢停云,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,“那就别只替我挡。带我去看它到底吞了谁,吐了谁,又是谁把我从册子里划出去的。”
谢停云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血顺着他袖口滴下,落进灰里,一点一点,像在补一条看不见的旧账。执尺人也不催,只垂着长尺,像一截等待收网的霜线。半晌,谢停云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终于把某个不能再拖的决定压回了喉间。
“今夜不行。”他说,“天还没亮透,北岭的路不能进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:“那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处理完这里。”
“你处理?”她微微一笑,眼底却毫无笑意,“你肩上的伤都没处理完,拿什么处理?”
谢停云没有回答,只抬手,将那枚骨钉从裂口边缘拨出,重新攥进掌心。骨钉入手的一瞬,他指背上青筋微跳,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咬了一口。沈知微看见他掌心很快漫开一层浅白,竟是骨钉上的寒意顺着血脉往里钻。
她心头一紧。
“别碰。”她伸手去夺。
谢停云却先一步握紧,声音低而稳:“我认得这钉。它不是给你看的,是给我看的。”
沈知微动作顿住。
执尺人目光微沉,终于抬尺后撤半步,像是在确认今夜这场逼问已够。门外风声更急了些,天边隐约透出一点将亮未亮的灰。旧庙残阵在骨光压制下逐渐平息,方才被撬开的暗槽却仍旧留着一道黑口,像一只尚未闭合的眼。
“我给你三日。”执尺人忽然道。
沈知微抬眼。
“北岭断脊,第一座弃骨台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在一字一句钉住她的脚步,“三日后若你还活着,就自己去。若你没去,我也会替人来请你。”
沈知微冷冷看他:“你以为我会信你?”
“你不必信我。”执尺人道,“你只需信那座台会等你。”
话落,他长尺一收,白线倏然回缩,破门外的冷雾也随之往后退去,像潮水般无声撤离。残庙里终于安静下来,只剩谢停云压抑的呼吸与血滴落地的细响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追。
她转头看向那道被骨光撬开的暗槽,眼底一点点沉下去。
第一座弃骨台。
她记住了。
而这一次,她不会只捡骨,不会只听说,不会只被人从后头递回来。她要自己走到那座台前,看一看,到底是谁在这里弃骨,谁在这里换位,谁又把她师门的名字,一笔一笔,从旧册里抹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