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看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掌心,指骨便更紧了一分。
那枚骨钉被他攥得发出极轻的摩擦声,像一截细小的骨在掌中挣扎。沈知微没有催,只静静盯着他,目光里没有半分退让。旧庙门外,执尺人仍立在风里,长尺垂地,白线若有若无,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旧弦。
“你要把它拿走?”沈知微问。
谢停云低声道:“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“怕它自己开口,还是怕它替你开口?”
他喉结微动,竟一时没有答上来。
执尺人淡淡道:“你既已看见归属印,再留着,只会引来旧契回响。那不是你现在能接的东西。”
“我接不接,轮不到你定。”沈知微看向他,眼里冷意极深,“但这钉子是从你们的庙底翻出来的,你们说它是旧契,它便一定只是旧契么?”
执尺人道:“至少你现在看见的,是它该有的样子。”
“那没看见的呢?”
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,吹得神像脚边的灰微微扬起一层。执尺人没有立刻开口,半晌,才道:“没看见的,等你去第一座弃骨台,自会知道。”
沈知微垂眼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。仙骨静静贴在她腕骨上,凉得像一段沉默的雪。她已经不再满足于庙底这几行旧印,也不再满足于谁来晚了、谁欠了债。若真有一座台能把师门覆灭夜与旧契钉、与弃骨换位连成一线,那么她就必须去。
可现在不是立刻走的时候。
她抬头,目光落回谢停云脸上:“你伤得不轻。”
谢停云没接这句话,只低声道: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“离开之后呢?”
“去北岭之前,先把你身上的追线断一截。”
“追线?”沈知微眼底一动。
谢停云不答,只抬手按住她肩侧,指尖在她衣料外轻轻一按。沈知微只觉肩头微麻,像有一根极细的冷线从她筋骨里被扯了出来,带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。她眉心一蹙,立刻反应过来:“方才那执尺线,缠到我身上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触骨钉的时候。”
沈知微眸色一沉。
她方才只顾着看钉,看那道被磨平的归属印,看谢停云名字下那层隐约的痕,却没察觉自己的气息已经被人顺着旧契盯上。执尺人没有立即出手,原来不是放过她,而是在等她自己把线接住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得像压在伤口上:“知道得晚了些。”
沈知微冷笑,正要再说,庙外那点若有若无的白线忽然一紧,像被什么猛地拽动,整座残阵随之震了一下。神像脚边的裂口里渗出一丝更深的寒气,连地面都跟着轻轻发颤。执尺人抬眼,目光掠过庙顶,神色终于变了些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说。
谢停云当即侧身,将沈知微往神像后推了一步: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