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当即侧身,将沈知微往神像后推了一步:“走。”
“谁来了?”
“追骨的人。”谢停云道,“不是他一人。”
沈知微没有再问,立刻跟着他转入神像后方。旧庙后墙早被半塌的梁木压得歪斜,露出一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破缝。她刚要掠出,袖中仙骨却骤然一凉,像被什么无声地碰了一下。
下一瞬,一声极轻的裂响从庙前传来。
不是门破,是尺断。
沈知微回头时,只见执尺人手中长尺横空一折,尺身白线骤然暴起,竟像活物一般缠住了从门外射入的一道黑芒。黑芒撞上白线,发出刺耳的尖鸣,旧庙梁柱上的灰簌簌落下。风里多了数道陌生气息,冷、薄、硬,像同样带着尺规与铁令来的。
“他们不想让我走。”沈知微低声道。
谢停云一掌推开后墙残木,语气极快:“不是冲你,是冲骨钉。”
“那更不能留。”
“先走。”
她没再犹豫,翻身越出破墙。夜色正浓,山坳里雾像一层薄冷的灰,扑面便往骨缝里钻。谢停云紧跟其后,落地时肩头一晃,血气一下压不住,沈知微眼尖,伸手托了他一把。
“你还能走?”
“能。”
“逞什么强。”
“不是逞强。”他喘了一息,抬头看向远处山道,神色冷得发沉,“是再不走,他们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。”
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旧庙方向已亮起几缕规整得近乎冷酷的白光,像一张细密的网正从四面合拢。她忽然意识到,执尺人不是唯一来的人。今夜这座庙,原本就是一处钉子,一处牵线的点。有人借他追她,有人借她引出更后头的手。
“北岭断脊在什么方向?”她问。
谢停云抬手,指向夜里最黑的一处山影。
那山影像一截折断的脊骨,横在远处天边,月光照不进去,只有山下薄雾被风推着缓缓流动。沈知微望过去,心口莫名一沉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自己要去的已不是一座废台,而是一段被人埋了许多年的旧路。
两人沿着山脊下行,避开明处的光。一路无言,唯有脚步踩过碎石与枯枝,发出极轻的响。沈知微始终没有把速度放快,谢停云也刻意压着伤势,只在她前头半步。行至半山时,沈知微忽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谢停云问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看着前方林隙间露出的一道灰白影子。那影子立在山腰断坡处,四方无栏,台面很高,像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一块石。台边立着几根歪斜黑柱,柱顶挂着的铁环早已锈死,风一吹,竟发出细小的轻鸣。
第一座弃骨台。
它比她在骨光碎影里看见的更冷,也更空。空得像一张早就等人填上的嘴。
“就是这里?”她问。
“外台。”谢停云道,“真正要看的,在底下。”
沈知微走近几步,月色从断林间落到台面上,照出一层层极浅的白痕。那些白痕不是尘,也不是霜,而是许多年里被反复磨出来的印,像有无数双手曾在上面撑过、跪过、拖过,最终全都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。
她低头看向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