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向台心。
圆槽还在。
槽边沿刻着旧纹,纹路细而密,像是把什么人的脉络拆开后再嵌进去。槽底并没有血,只有一层层干透的灰白碎屑,薄得像积年香灰。可那灰白不是灰。
沈知微盯了片刻,忽然伸指,从槽边轻轻捻下一点,放到鼻尖一闻。
没有血腥味。
只有极淡的药苦与石冷,底下还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,像被抽干后剩下的一点余温。
她眉心慢慢蹙起。
“这不是尸灰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站在她身侧,目光也落在那层白屑上: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他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权衡要说多少,最终只道:“你再往里看。”
沈知微依言抬眼,目光顺着圆槽往下沉。那一瞬,仙骨在袖中忽然震了一下,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。她指尖一凉,视线也随之一晃。
她看见台底下还有一层暗格。
暗格被封得极严,槽心那圈黑钉一枚接一枚,钉头朝内,像在镇着什么不肯外泄的东西。她的呼吸跟着慢下来,顺着仙骨的引路,再往深处看去。
底下不止有台。
还有一排排极整齐的木格,每一格里都铺着薄薄一层白砂,砂中埋着细小的玉签、骨签、铜片,甚至还有被磨去字的玉简残角。那些东西排列得过分齐整,不像葬,也不像收,更像某种分门别类的封存。
沈知微忽然明白了什么,背脊骤然发寒。
“这里堆的不是尸骨。”她一字一顿,声音却稳得出奇。
谢停云没有否认。
“是被挖走的东西。”她抬眼,目光像刀一样落向台心,“天资。”
这两个字出口时,风都像停了一瞬。
台面上那层灰白碎屑在月光里泛出冷淡的光,像一张被抽干血气后剩下的薄皮。沈知微终于知道为何这里没有尸臭,没有腐烂,没有亡者应有的阴沉。因为这台上堆的从来不是完整的尸身,而是被剜走的灵骨、被掏空的灵窍、被切下来的天资残余。
人还活着,或者至少曾活着。
可属于他们的那部分“成道之资”,已经先一步被丢在了这里。
她胸口猛地一紧,指尖不自觉地按住仙骨。骨面冰冷,凉意却直透神魂。她忽然想起覆门夜里的碎影,想起那道被照出的旧誓,想起谢停云名字下的骨钉,想起执尺人说的“活下来的人都要还”。
原来所谓还,不只是还命,还债,还旧契。
还的,是从别人身上挖走的东西。
“谁干的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眼底一沉,声音低得近乎无波:“你现在还不该知道全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