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眼底一沉,声音低得近乎无波:“你现在还不该知道全名。”
“我该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这里不是葬台。”他说,“是剥骨台。”
沈知微眼睫轻轻一颤。
剥骨。
这两个字像冷刀,沿着她耳膜缓缓刮过去。她慢慢走到台边,抬手按住那圈黑钉。钉身冰冷,钉尾却微微震着,像还连着底下更深的脉络。她低头看向槽底,忽然发现白砂里埋着一道极浅的旧痕,像是有人曾在这里留下过一行字,又被硬生生磨掉了大半。
她借着月光与仙骨同时去照,才看清那行字的最后两笔。
“换位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与庙底旧印同样的两个字,只是这里写得更深,像拿活骨硬刻进去的。她终于明白,第一座弃骨台不是为了弃尸,是为了弃掉一个人往后成道所需的根骨、天赋、灵窍,甚至命数本身。被弃下来的部分堆在这里,看似死了,实则是给别人腾出位来。
怪不得这里冷。
怪不得这里空。
怪不得这不是尸骨。
因为真正被丢在这里的,不是死人。
是被活生生挖出来的“能成仙的那一部分”。
沈知微缓缓站直,掌心的仙骨像被她的心意牵动,亮起一线极淡的白。白光落进台底暗格,那一排排木格便在她眼前一寸寸清楚起来。每一格的封条上,都压着不同的门印,像来自不同山门,不同宗派,不同旧夜。
这不是一座台。
这是旧法的仓。
谢停云站在她身后,许久才低声道:“现在明白,为什么不能让你一个人来了吗。”
沈知微没有回头,只盯着那一格格木封,声音轻得像雪落:“明白了。”
她终于明白,师门覆灭夜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对。
明白了执尺人为何说长阶之后还有更长的债。
明白了她捡到的这节仙骨,为何能照出“弃骨换位”四字。
也明白了,自己要追的从来不是一场烧尽的山门,而是一整套把人拆开、把天资剥走、把活人推上位的旧路。
夜风从断脊之上吹来,吹得黑柱上的铁环轻轻作响,像有人在更深处敲门。
沈知微慢慢抬手,按在第一道木格封条上。
“那就把这里,一层层掀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