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她只觉得它冷,冷得不像凡物。
她伸手去捡,不过是因为它正躺在她脚边,像一截无人收走的白骨。她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,也没有想过它为何偏偏在那样一场覆门血夜之后,刚好落在她能够碰到的地方。
原来不是刚好。
“这节骨,原本就该在那里?”她问,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。
师父闭了闭眼:“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它原本该在你手里。可它确实不是那夜才落下的。”
沈知微静静看着他。
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点迟来的冷意,一点点往下坠。原来她一路以为的偶然,从头到尾都可能不是偶然。仙骨不是在她最绝望时恰好被捡起的东西,而像是一道早就摆好的路标,等她踩上去。
“谁放的。”她问。
“我不能断言。”师父道,“但能把仙骨从旧阶底下带出,又能让它在覆门夜落到你脚边的人,不是寻常门中弟子能做到的。”
沈知微抬起眼,视线慢慢越过他,落到山门北侧更远的黑暗里。
旧阶,旧观风司,执令人,回引印,沈氏名帖,母亲,仙骨。
这些名字一层层压下来,终于在今夜连成了一根线。她之前只觉得自己在追一桩覆门旧案,如今却忽然发现,自己也被那旧案早早写进了册中。不是后来捡到骨,才开始入局,而是她本来就在局里。
“那我母亲呢。”她问,“她和仙骨有什么关系。”
师父沉默良久。
“我只能说,她来过山门,不是为了看你,也不是为了求庇护。”他说,“她像是知道山门里有一节骨,知道那节骨会落到你身上。”
沈知微眼睫一颤。
“她知道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她知道。”
师父缓缓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极大决心:“因为她来时,带着另一枚骨印。”
沈知微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骨印?”
“沈氏旧族的骨印。”师父道,“不是佩印,是刻在骨上的认纹。旧族人若要将血脉记进名册,除了名帖,还会将一缕本脉气机留在骨印里。你母亲那时来找我,手里就握着一枚骨印。她说,若有一日山门生变,便把它交给你。”
风忽然从断壁间压下来,吹得沈知微鬓边碎发微微一乱。
她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说话。
骨印,名帖,仙骨。
这三样东西被师父一个一个吐出来,像一枚枚细钉,慢慢钉进她从前完全空白的地方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,唯一能抓住的,不过是那夜掌心的一节仙骨。可如今才知,那节骨并非凭空出现,它早已与她的来处缠在一起。
“骨印现在在哪。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