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氏旧族的名帖一旦出世,执尺一脉便会知晓。”师父道,“你母亲当年带着骨印来找我时,身后已经有人在追。她若把你的来历说破,就等于把你往执尺手里送。那时候山门还未覆,旧观风司也还在盯着这条线。她只能把该留的留给你,把该藏的藏起来。”
“她把我藏在山门里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山门还是覆了。”
“是。”师父的声音更低,“她没护住你,只护住了你能活下来的那一线。”
沈知微垂下眼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捡骨那夜,掌心一冷时,似乎曾有一道极细的气息擦过腕间,像一只手隔着血雪轻轻碰了她一下。那时她以为是错觉,如今想来,也许不是错觉。也许那不是风,不是怨,而是有人借着旧骨的气,替她把最关键的一缕生机压进了掌心。
她慢慢抬起头,望向断碑后的黑暗。
“那我现在要去西库。”她说。
师父一怔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沈知微道,“如果残册和名帖都在旧年卷底,那我就去翻。既然仙骨不是我偶然捡到的,母亲又曾来过山门,那西库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。她不可能只留一节骨给我。”
这句话出口时,她自己都听见了语气里的笃定。
不是猜,是她终于肯承认,那条线不是从今日才开始。她只是以前不肯往深里想,如今想了,便不能停。因为只要停一下,她就会被旧阶认作一枚被动的弃子,而不是那个该把账翻回去的人。
师父看了她片刻,终究点了点头。
“我带你去。”他说。
站主却在这时忽然开口:“等一等。”
几人都看向他。
站主的目光落在沈知微手中的仙骨上,神色罕见地凝重:“你方才说,它不是偶然捡到的。那便意味着,这节骨曾经被人经手过。既然如此,它现在照出来的,未必只有旧誓和旧印。”
沈知微心头微动:“还会照出什么。”
站主看着她,慢慢道:“照出它当初为什么会落下来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紧。
她低头看着掌中的仙骨。那一小节白骨安静得近乎无声,骨面回路在冷光里缓缓浮动,像一段被压得极深的旧话,正等着她继续往下问。
山门北侧的风又起了。
这一回,风里隐约夹着一点极细的碎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碰动石阶。沈知微抬眼望向西边黑沉沉的旧库方向,忽然生出一种极清晰的预感。
今夜她要查的,不只是母亲,不只是名帖。
她要查清楚,这节仙骨到底是谁从旧阶底下取出来的,又是谁把它放回她能碰到的地方。
而那个答案,正藏在旧年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