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的指尖在仙骨上微微一颤。
那一瞬,她竟没有立刻去追问。她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节骨,骨色冷白,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旧痕,像被人用极浅的刀口刻过,又像多年被血火浸着,才在今夜引石冷光里显出一点不肯熄的微芒。
“活不到今日”几个字,落在耳中像一块沉铁,沉得她一时几乎抬不起头。
师父望着她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再往下说。风从断碑后穿过去,带起一阵细碎雪粒,落在他衣襟上,像一层薄薄的灰白。那句未尽的话,却比说尽更叫人发冷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在山门里平平静静长大,未必是命好,极可能是有人替她挡过了什么,压下了什么,甚至把她整个人从一场更早的杀局里挪到了另一处。
不是捡来的。
也不是被随手收留的。
而是被藏起来的。
“谁要杀我。”她问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断碑深处那点冷光。可这话一出口,便像把多年来积在骨缝里的寒气一并掀了出来。
师父没有立刻答。
旁边那位站主却先低低笑了一声:“问得好。能让人把骨都提前留好,自然不是小打小闹。你若真想知道是谁要杀你,先得弄明白,谁要借你活下来。”
沈知微抬眼看过去。
那人站在灯外,面容仍旧被白光压得模糊,唯有袖口那道风轮印暗暗起伏,像一只始终不肯睁开的眼。他说话时语气平平,却偏有一种令人不适的笃定,像这些事他不是猜的,而是见得太多,早已习惯了谁被抹去、谁被留下。
“借我活下来?”她慢慢重复。
“你母亲来过山门,不是为了把你送进来。”那人道,“她是为了把你从更脏的地方摘出来。可人能摘出来,命却未必。旧族、旧阶、旧印,这几样只要有一样落在你身上,你就活成了别人眼里的钥匙。钥匙留着,是为了开门。开门前,门里的人总得先试一试你会不会坏。”
沈知微胸口发紧。
“门里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只是一座山门?”那人淡淡道,“能把仙骨挪进旧阶,又能把你母亲逼到亲自来送印的人,怎么会只守一座山门。”
师父听到这里,目光微沉,终究开口:“够了。”
“怎么,怕她听明白?”站主看了他一眼,似笑非笑,“她早晚会明白。既然有人把骨留给了她,就说明她注定要把这层皮剥开。你瞒得住一时,瞒不住一世。”
师父没有反驳,只是望向沈知微,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疲惫终于一点点浮出来。
“我不是怕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是怕你知道得太快。”
“知道得太快,会怎样。”
“会去找人。”
沈知微一怔。
“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