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骨人把印留在骨上,意味着他知道这节骨会认主,知道它将来会回到谁手里,也知道,能接住它的人,只有她。
那不是托付,是选定。
是她还未出生,便已被放进这场旧局的核心。
“我母亲留的?”她问。
师父没有立刻回答,站主却先开了口:“未必全是她。留骨印若真是她刻下的,那她就不是单纯来送名帖的。她是知道这节仙骨属于谁,知道谁能让它醒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微收紧,血珠从指腹滑落,落在雪上,红得几乎刺眼。
“属于谁。”她轻声道。
师父看着她,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:“属于能补上旧阶的人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沉。
“旧阶要我补什么。”
“补你被删掉的那一笔。”师父道,“补你的名,补你的脉,补你为何会活下来。仙骨既已留给你,就说明你不是旁观者。你是那段旧史里被剜掉又重新长出来的一处。”
风声再起,断碑后那点冷光也轻轻一晃,像在回应这句过于沉重的话。
沈知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已没有方才的震荡,只剩一层冷静得近乎锋利的清明。
“所以,”她缓缓道,“那夜覆门,不只是冲着师门来的。”
师父没有否认。
“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“是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很淡,淡得几乎没有温度,却比哭更硬。
“好。”她道。
一个字,落得极稳。
她终于把手里的仙骨重新握紧。骨身冰冷,像与她心口那点正在一点点归位的寒意合在了一处。原来这一路所有看似被动的追查,都不是为了让她忘掉自己是谁,而是为了让她迟早知道自己究竟被谁写进了局里。
不是偶然。
不是命好。
也不是她运气太差。
是有人早就把这节骨留给了她,把这条路留给了她,把这一场迟到多年的旧账也留给了她。
她若不走,便永远不知道那夜覆门的真相有多深。
她若停下,便等于承认自己只是被选中的一枚棋子,连被留骨都不过是别人手下的笔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