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停下,便等于承认自己只是被选中的一枚棋子,连被留骨都不过是别人手下的笔误。
“西库残册。”她抬眼,看向师父,“现在就去。”
师父微微一顿:“你想好了?”
“我从来都在路上。”她道,“只是以前不知这路是谁给的。如今知道了,就更不能停。”
站主轻轻一笑:“这才像留骨人选中的样子。”
沈知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只将仙骨收入袖中。那一瞬,骨面贴上她腕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回引残痕,冷意沿着皮肤缓慢散开,像两条本该相接的线终于在今夜贴合了半寸。
她忽然有种近乎清楚的预感。
西库残册里,藏着的不会只是她的身世。
那里面,大概还藏着那节仙骨真正该落在她手里的理由。也许还有母亲的去向,还有沈氏旧族被抹掉的那一段旧史,甚至,连覆门夜为何偏偏发生在那一夜,都能从那几页残册里翻出边角来。
而她要做的,不是等。
是去翻。
山门西库早已塌了半边,夜色压在黑梁上,像一口无声的棺。沈知微踏进废库时,脚下枯灰被风卷起,擦过脚踝,冷得像旧纸磨过骨头。师父点了灯,灯火一亮,便照出满地焦痕与断卷残架。
她循着记忆往里走,走到最里侧那堵被烧黑的墙前时,仙骨忽然在袖中轻轻一震。
她顿住脚步。
墙根处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凹槽,长不过一指,宽不过半寸,恰好像是某个极薄的物件嵌过之后留下的空位。
名帖。
她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师父也看见了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:“果然在这里。”
沈知微伸手摸过那道凹槽,指腹触上去时,满指冰凉。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。
不是只有名帖被拿走了。
是有人把它从这里取走,又把空位留了下来,像是故意告诉后来的她,这里曾经藏过什么。
有人早就算到,她会来。
也早就算到,她迟早会找到这里。
沈知微收回手,眸色一点点沉下。
她不再问那人是谁。因为她已经知道,留骨、留印、留空位,留给她的从来不止一节仙骨。
还有一整条必须由她自己走完的旧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