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从指腹滑落,落在仙骨上时,像一滴极轻的火。
那半道留骨印骤然亮了一下,骨面深处仿佛有冷光沿着纹路一寸寸爬开,照得沈知微眼底微微发疼。她还来不及细看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。
不是风,不是雪。
是有人踩断了地上一截枯枝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回身,掌中仙骨已横在身前。断碑后白灯一晃,站主的袖口也在同一瞬收紧,风轮印无声转了一下,像嗅到了什么不该来的气息。
山门北侧的雪地尽头,立着一道极瘦的影子。
那人披着半旧的黑氅,肩头落了些雪,却没有半点要抖开的意思。他站得很静,静得像早就站在那儿,只是直到此刻才让人看见。月色被断碑削去一半,落到他脸上时只照出一线冷白的轮廓,薄唇,眉骨,眼尾那点惯常的冷意,都像从旧夜里剜出来的。
楚无咎。
沈知微指尖微微一紧。
她已经许久没在这样近的地方见过他。自覆门之后,这人几乎像一把收进鞘里的旧刀,明明还在,却总像隔着一层不肯见光的壳。她曾以为他是在避她,也曾以为他是在避旧事,可今夜他站在这里,落雪无声,拦路无言,竟让她瞬间生出一种极冷的预感。
他不是来见她的。
他是来拦她的。
“让开。”沈知微先开了口。
楚无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掠过她掌中的仙骨,又落到那道仍未熄尽的留骨印上,停了一瞬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那一瞬间,沈知微竟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极淡的疲意,可那疲意转眼就被更深的冷压了下去,像雪下埋着铁。
“你不能再往里走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像在说一件早已定下的事。
沈知微几乎要笑出来。
“不能?”她看着他,“你凭什么说不能。”
楚无咎的眼睛抬起来,直直看住她。
“凭你现在知道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他说,“再往前,你会死。”
站主在一旁轻轻嗤了一声:“好大的口气。你若真能拦住,何必等到此刻才来。”
楚无咎并不理他,只看着沈知微,像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值得他说话。
“把骨收起来。”他说,“跟我回去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沉。
“回去哪里?”
“该回的地方。”
“你也开始说这种话了?”她盯着他,“什么叫该回的地方。是回长阶,回旧门,还是回你们早就替我安排好的地方?”
楚无咎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,像被她这一句刺得微不可察。
“不是安排。”他说,“是止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