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答应了?”他问。
“我答应什么。”沈知微淡淡道,“答应不上去,还是答应不查?”
楚无咎没有接话。
沈知微将仙骨收回掌心,指腹擦过骨背那道留骨印,慢慢道:“你拦我,是因为你知道上去会变成下一块台阶。可你也知道,不上去,我母亲就一直被锁着,旧观风司就一直藏着,师门的死就一直只是死。”
她抬眼,直直看向他。
“所以你告诉我这些,不是为了让我退,是为了让我别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踩上去。”
楚无咎喉头轻轻一动。
“对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她说。
话音落下,楚无咎的手终于从禁纹上移开了半寸。那道冷壁并未立刻散去,却在失了他的压制后微微颤了一下,像一只始终绷着的弓弦,终于有了片刻喘息。
站主目光落在她脸上,忽然道:“你若真要继续查,今夜最好先别动长阶。锁名阵既已醒了一点,后头的人也该察觉了。你若硬往里闯,惊的不是一条路,是整个旧局的耳目。”
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站主说得对。她也知道楚无咎方才那一拦,并非无的放矢。可知道归知道,心口那道口子却不会因此愈合。母亲就在旧线后头,活着,却不能见;师门死在旧法里,真相近在眼前,却不能立刻上去掀开。她若真转身,今夜过后或许还能多查一条缝,若不转身,便可能直接把自己送到写名人的笔下。
“我不上去。”她忽然道。
楚无咎和站主都看向她。
沈知微望着那道横在前方的冷壁,声音低而稳:“但我要看清楚,台阶到底是怎么写人的。”
她说着,掌中仙骨再度轻轻一转,骨光沿着冷壁边缘缓慢游走,竟照出一节被雪掩着的阶面。那阶面极旧,边角却过分齐整,像刚被人修补过。她蹲下身,伸手将上头的薄雪拨开一点。
阶面上什么也没有。
可当仙骨的冷光照上去时,灰白石纹深处却浮出一层极淡的字影,像有人刚刚撤去墨痕,还未来得及完全褪净。
沈知微屏住呼吸,一点点凑近。
那不是名字。
是一行被写到一半的位序。
前半截已经模糊,只剩最后两个字还能辨出轮廓。
“第七……”
她刚吐出两个音,字影便骤然一闪,像被什么东西从远处猛地压住。紧接着,阶面深处竟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,仿佛有谁在更高处落笔,新的痕迹正顺着她脚下这一级,缓缓往下补来。
沈知微猛地抬头。
楚无咎脸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。
风雪之中,北路尽头那层看不见的黑暗像被人掀开了一角,隐隐有冷光顺着长阶一层一层往下流。那冷光不快,却极稳,像一支笔,正在把什么东西慢慢写进来。
而她脚边那一级石阶上,原本空白的地方,正无声浮出一个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