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半截已经模糊,只剩最后两个字还勉强能辨出轮廓。
沈知微的指尖停在石面上方,没再往下碰。她看得极慢,像怕一呼一吸就把那点残痕吹散了。仙骨的冷光贴着阶纹游过去时,那两字便微微一颤,竟浮出一点极淡的旧墨色,像有人在很多年前写下,又被后来的人硬生生擦去了一半。
“位序。”她低声道。
楚无咎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那半行字影上,神色比方才更沉了些。
“别碰太久。”他说,“这不是留给你看的。”
“留给谁看的都不重要。”沈知微没有回头,“重要的是,它现在被我看见了。”
站主在一旁扫了眼那阶纹,眉心轻轻一压:“这是补过的。”
沈知微指腹悬在半空,没立刻抬起。她当然看得出来,这阶面太整齐,整齐得不像天成,倒像有人后来拿什么更细的东西,把断裂处一点点填平了。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前头出过事,出过需要补的事,且补得极仓促,连墨痕都来不及擦净。
“补过什么。”她问。
站主缓缓道:“补位。补路。补能踩上去的人。”
沈知微眼底一冷。
她终于把手收回来,站起身时,裙角带起一点雪沫。那点雪沫落在阶边,瞬息就被黑纹吞了似的,悄无声息陷下去。她看着那一处,忽然觉得这整条长阶都像活着,像一张张着嘴的旧口,专等人自己走进去。
“所以你们都知道。”她说。
楚无咎没有否认。
“知道多少。”她再问。
“够阻你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笑了一下,那笑里没有温度。
“够阻我,却不够告诉我。”她抬眼,“楚无咎,你拦得住我一时,拦得住我一夜,拦得住我一生吗?”
楚无咎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。
“我没想拦你一生。”
“那你想什么?”
他静了片刻,才道:“想你别现在去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,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得刺耳。每一个不肯说尽的人,最后都只剩这句。别现在去,别现在问,别现在碰,别现在翻。可她从覆门夜里爬出来,身上就没有“现在之外”的路。她若退,母亲便继续困在锁名阵后;她若等,旧观风司便继续把人往里写;她若听他们的话,便要一辈子活成一个被安排得好好的空位。
“我偏要去。”她说。
这四个字落下,风都像顿了一瞬。
楚无咎看着她,像是早料到,又像是仍旧被这句直接撞得胸口一沉。他没发火,也没逼她,只是沉声道:“你知道自己要去哪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只知道一点,就敢闯?”
沈知微抬起掌心仙骨,骨面那道留骨印在冷光里清晰异常。
“我不是闯。”她一字一字道,“我是去把他们不肯让我看的地方,看个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