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咎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平:“因为药岭下压着的,不止弃骨,还有他当年第一笔换位的底账。你们翻副录翻到这儿,说明景阙知道旧册已经有了缺口。缺口一开,他最先要做的,不是sharen灭口,而是去把旧底账收回来。”
沈知微听得手背青筋微凸。
原来如此。
今夜她在殿中翻出旧册,景阙的耳目便会闻风而动。谢停云说得没错,她若此时直奔长阶,正好落进对方预设的局里。可若转去药岭,至少还有一层变数。那里有弃骨台,有旧药徒,还有楚无咎从活人口中问出来的半句话。比起长阶那边的空壳,药岭更像一块还没完全干透的血泥,一脚踩下去,能踩出旧法真正的骨架。
“药岭离这里多远。”她问。
“三十里山道,半夜可到。”楚无咎说,“前提是,你们今夜就动身。”
白须老者猛地抬头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楚无咎道,“再拖半个时辰,天衡那边就会先封山。到时药岭口的禁阵一闭,谁都进不去。”
沈知微没有说话。
她在算。
药岭,禁阵,旧账,活人,第二座弃骨台。
这些词一旦连起来,便不是她能坐在这里等着慢慢想的局。楚无咎来得仓促,却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,像把一张本该深埋的网,直接摊到了她面前。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,可她更清楚,眼下若不走,旧法只会先一步把药岭盖死,把人埋回去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。”她忽然问。
楚无咎目光一顿。
殿内烛火轻轻跳了一下,映得他眉眼深处那点疲色更重。他像是早料到她会问,只是这一问真落下时,还是沉了一瞬。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,当年被扔进药岭底下的人,最后去了哪里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盯着他:“只是这样?”
楚无咎垂下眼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木牌边缘:“不止。”
他顿了顿,才低声道:“我欠过那里一条命。”
殿中几人神色齐变。
沈知微却没有立刻追问。她能听出来,这话是真的,却也只是真的一半。楚无咎身上有太多没说完的东西,像一把被人反复藏起的刀,刀刃始终向内,不肯轻易见人。可此时此刻,她来不及逼他说完。
因为她已经决定去药岭。
不是信楚无咎,而是信仙骨不会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发热。它既然提醒她先稳住心,也必然是在告诉她,真正该往下翻的,不在长阶,而在药岭。
“谢停云。”她忽然唤他。
谢停云抬眸。
“你跟不跟我去。”
这话问得直接,殿中一静。
谢停云看着她,眼神沉得看不出起伏。片刻后,他道:“去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